那是個血肉磨坊。幾個師填進去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。
藤田進是條瘋狗，手下第3師團是日軍最精銳的部隊之一。飛機。大炮。坦克，不要錢似的往這邊砸。
國軍在這裡流的血，已經能把蘊藻浜的水染紅了。
“鈞座......”
作戰主任遲疑著開口，聲音發顫。
“陳旅雖然裝備好，但畢竟成軍日短，新兵太多。葛家鎮到塘橋一線，正面太寬，無險可守。”
“把他填進去，萬一......”
“萬一什麼？”
陳誠猛地轉身，聲音陡然拔高，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掉落。
“萬一他也垮了？萬一他也填進去了？不填他，填誰？填你，還是填我？！”
他胸口起伏，眼睛裡那點壓抑的火星終於爆開。
“朱耀華手裡只剩下四千殘兵了！四千人，要守八里寬的陣地！”
“他們拿什麼守？拿人命去填，都填不滿那些壕溝！”
他抓起桌上的紅藍鉛筆，狠狠摔在地圖上。
鉛筆彈起來，又滾落在地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我知道葛家鎮是絕地！我知道那裡守不住！”
“可大場後面是什麼？是大場鎮！是上海市區！是幾十萬還沒撤出去的百姓！”
“是大隊長在南京看著！是全世界在看著！”
他聲音嘶啞，像破風箱在拉扯。
“我們沒有退路了。一步都不能退。”
“退了，淞滬就完了。退了，這國，就真的沒法子了。”
他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，裡面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。
“給陳遠發電。”
他走到桌前，抽出一張電報紙，親手寫下電文。
筆尖劃過紙面，沙沙作響，像刀刮在骨頭上。
令：中央加強第一旅陳遠部，著即開拔，以最快速度馳援大場。接替第18師朱耀華部，固守葛家鎮。孟灣。塘橋一線陣地。無令後退者，無論何人，就地正法。陣地存，則你存。陣地失，則不必再見。陳誠，十月十六日，晨四時。
他寫得很慢，每一筆都力透紙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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