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旅座，斷後部隊來電。”
通訊兵壓低聲音，遞過一張紙條。紙條被汗水浸透，字跡有些模糊。
陳遠藉著微光看去：“一切就緒。日軍前沿無異常，似在準備拂曉總攻。A。B。C炮群已鎖定目標，火箭炮完成偽裝。趙。”
陳遠將紙條揉碎，撒入泥水。紙團沉入水底，瞬間消失不見。
他抬頭望向葛家鎮核心陣地的方向，那裡依舊沉寂，但空氣中那股大戰將臨的肅殺，越來越濃。
“告訴趙剛，”陳遠對通訊兵說，聲音平靜，“按計劃，六點整，準時開火。不必等我訊號。”
“是。”
凌晨五點半，突圍隊伍末尾的警衛連，踏上了通道。
陳遠是最後一個踏上通道的。
他回頭，最後望了一眼那片在晨曦微光中浮現出模糊輪廓的焦土。
四天四夜，八千條生命，將永遠留在這裡。
他轉身，踏入齊膝深的泥水，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。
葛家鎮核心陣地。
趙剛看著懷錶，指標指向五點五十分。
天光漸亮，陣地周圍的彈坑和殘垣，漸漸露出了猙獰的輪廓。
陣地上，六千系統兵已全部進入戰位。炮手握住拉火繩，機槍手將子彈鏈壓進槍膛，火箭炮兵揭開了發射架上的偽裝網，裝甲兵發動了引擎，又迅速關閉，只留怠速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但在這寂靜之下，是即將爆發的。毀滅一切的火山。
趙剛走到一處重機槍工事前，那裡，編號“老西”的系統兵班長，正用一塊破布，仔細擦拭著34機槍的槍管。
他的動作一絲不苟，彷彿即將進行的不是一場必死的戰鬥，而是一次普通的演習。槍管滾燙，烤得破布微微冒煙。
“怕嗎？”
趙剛問，問完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。系統兵怎麼會怕？
“老西”抬起頭，那張被硝煙燻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有眼睛在漸亮的天光中，反射著金屬般的光澤。
“不怕。”他說，聲音嘶啞但平靜，“任務：遲滯敵軍，為主力轉移爭取時間。預計存活時間：四小時。任務完成後，等待重置。”
趙剛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最終只是拍了拍“老西”的肩膀。
掌心傳來的觸感，是冰冷的鋼甲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。
五點五十五分。
日軍陣地方向，開始傳來隱約的喧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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