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二十六年十一月五日上午十時許,金山衛以北,張堰鎮地下指揮部。
空氣中瀰漫著硝煙。焦土和血腥混雜的氣味。
即便在地下三米深的掩蔽部裡,那股死亡的氣息依舊揮之不去。
有線電話的鈴聲。電臺的滴答聲。參謀們壓低嗓音的彙報聲交織在一起。
但所有聲音之上,籠罩著一種奇異的寂靜——那是大戰間歇,死神喘息時特有的壓抑。
陳遠站在鋪滿地圖的木桌前,身上的灰呢軍裝沾著泥點,袖口被炮火燻出焦痕。
他臉上沒有勝利後的喜悅,只有冰冷的凝重。
炮隊鏡的觀測報告。電臺截獲的日軍混亂通訊。前沿傳回的敵艦動向......所有碎片拼湊出的圖景,讓他脊背發涼。
李振走到身邊,低聲彙報道:“師座,日軍前線指揮混亂,國崎支隊遭重創後尚未重整,後續艦隊正調整陣型,大機率會發起海空協同報復。”
陳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,目光掃過指揮部裡每一張面孔。
系統兵參謀們面容冷峻,眼神專注;從羅店。葛家鎮一路跟來的老兵們,臉上帶著疲憊,卻眼神堅定;新補充的參謀和通訊兵,還殘留著之前炮擊時的亢奮。
“你覺得,”陳遠忽然開口,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日本人吃了這麼大虧,會善罷甘休嗎?”
李振愣了一下,隨即沉聲道:“絕不會!他們艦炮還沒全力開火,飛機也只來了零星幾架偵察機。下一波......”
“下一波會是海空一體的全面報復。”
陳遠接過話頭,走到巨大的淞滬戰區地圖前。
手指從杭州灣的金山衛,向西劃過一道弧線,停在松江。青浦,最後落在上海西郊。
“第十軍三個半師團,近七萬人。國崎支隊只是前鋒。”
“等他們主力完成登陸,整頓完畢,會像鐵錘一樣砸過來。”
他轉過身,目光如刀:“而我們,中央獨立德械第一師,算上系統兵和補充進來的弟兄,滿打滿算一萬八千人。”
“要防守從漕涇到白沙灣二十多里海岸線,還要兼顧側翼。”
“我們沒有預備隊,沒有友軍策應,背後是正在淞滬苦戰的七十萬國軍弟兄的脊背。”
指揮部裡安靜下來。
興奮的情緒像被潑了盆冷水,迅速冷卻。
“日軍的目標從來不是金山衛這個小地方。”
陳遠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的松江:“他們要的是這裡——滬杭鐵路樞紐。”
“一旦得手,北上可切斷蘇州河南岸我軍退路,與北線日軍合圍;西進可直取嘉興,威脅南京。”
他沒有說下去,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。
淞滬前線七十萬疲憊之師,將被包了餃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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