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二十六年十一月九日，比利時布魯塞爾，九國公約會議間隙。
中國代表團首席代表顧維鈞，在會議廳外的休息室裡，收到了一封來自國內的加急電報。
他快速瀏覽電文，手指微微顫抖。電文上的每一個字，都像一團火，在他的胸腔裡燃燒。
“顧先生，怎麼了？”代表團成員。駐法大使錢泰關切地問。他看見顧維鈞的眼圈紅了，那是一種壓抑著的。悲愴的紅。
顧維鈞深吸一口氣，將電文遞給錢泰，然後走到窗前，望著窗外布魯塞爾陰沉的天空。細雨淅淅瀝瀝，打在玻璃窗上，留下一道道水痕。
錢泰接過電文，快速閱讀，臉色漸漸變了。
“金山衛......獨立第一師......斃傷日軍逾兩萬......”他喃喃自語，抬起頭，眼中滿是震撼，“這是真的？”
“大隊長親自簽發的戰報，不會有假。”顧維鈞轉過身，眼中閃著複雜的光芒。他的腦海裡，突然閃過巴黎和會的畫面——那些輕蔑的眼神，那些冰冷的拒絕，那些將中國利益當作籌碼的嘴臉。
多少年了。
多少年過去，終於有一支中國軍隊，在異國他鄉的目光之外，用血肉之軀，打出了中國人的骨氣。
“陳遠......我知道他，黃埔六期，德國留學，打仗是一把好手。但沒想到......”顧維鈞的聲音哽咽了，他從未想過，這個年輕的師長，能在金山衛創造這樣的奇蹟。
以一個師，硬抗日軍三個師團，三天斃傷逾兩萬。
這簡直是個奇蹟。
不，這是神話。
“但這戰報......”錢泰猶豫道，“會不會有誇大之嫌？畢竟日軍戰力強悍，一個師對抗三個師團，還能取得如此戰果，實在令人難以置信。”
“我相信。”顧維鈞斬釘截鐵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因為如果戰果是假的，那麼金山衛早就失守了。淞滬的側翼早就被包抄了。我們在這裡，恐怕討論的就不是如何制裁日本，而是如何應對日本的最後通牒了。”
他走到桌邊，拿起那份已經準備好的發言稿，快速修改。補充。筆尖劃過紙面，發出沙沙的聲響，像是在書寫一曲悲壯的戰歌。
“明天的會議上，我要引用這份戰報。”顧維鈞說，眼中閃著光，“我要告訴全世界，中國軍人沒有屈服，中國軍隊還在戰鬥。日本所謂‘三個月滅亡中國’的狂言，已經被一支孤軍，在金山衛的海灘上，用鮮血和生命戳破了！”
“可是......”錢泰遲疑道，“美國。英國。法國，他們更關心自己在遠東的利益。一份戰報，恐怕......”
“一份戰報是不夠。”顧維鈞打斷他，“但十份呢？一百份呢？當全世界都知道，中國有一支軍隊，在絕對劣勢下，硬生生擋住了日軍最精銳的部隊，那麼那些‘中立’的國家，那些還在向日本出售鋼鐵。石油。廢鐵的國家，他們的國會，他們的民眾，會怎麼想？”
“輿論是可以利用的武器。”顧維鈞的聲音鏗鏘有力，“而這份戰報，就是最鋒利的子彈。”
“去聯絡路透社。法新社。美聯社的記者。不，所有在布魯塞爾的記者，我都見。我要讓這個訊息，在二十四小時內，傳遍全世界。”
“是！”錢泰重重點頭，轉身離去。他的腳步輕快了許多，像是揹負的千斤重擔，突然輕了幾分。
顧維鈞重新走到窗前，望向東方。
那裡，萬里之外，他的祖國正在流血。
而他，能做的，只有這些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撫摸著玻璃窗上的水痕，像是在撫摸祖國的土地。
同一天，前線駐地，大隊長辦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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