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二十六年十一月九日，夜，十時。
張堰鎮地下指揮部。
馬燈的光暈在黑暗中搖曳，將陳遠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，拉得很長很長。光暈邊緣，飛蛾撲火般撞著燈罩，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
他手中拿著那封剛剛譯出的電文。
“再堅守最後48小時”。
短短十個字，重若千鈞。
“師座，”李振站在一旁，聲音艱澀，“大隊長這是......要我們死守到底了。”
“嗯。”陳遠將電文放在桌上，表情平靜。電文上的墨跡，被燈光照得發亮，像是一行行冰冷的命令。
“可是我們......”李振想說，我們只剩1萬餘多人，彈藥將盡，援軍無望。我們就是一群被拋棄的棋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陳遠打斷他，目光落在地圖上，“但我們本來，就是來當棄子的。”
指揮部裡一片死寂。
只有電臺的電流聲，嘀嗒，嘀嗒，像是死神的秒錶。
“回電。”陳遠開口，聲音平靜無波，“職部遵命，必與陣地共存亡。然敵勢猖獗，請大隊長勿再以援軍為念，速定大局為要。”
“師座！”李振急了，“您這是......”
“照發。”陳遠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，平靜，深邃，沒有任何波瀾，像是一潭無底的深淵。
李振張了張嘴，最終低下頭：“是。”
電文發出。
無線電波劃破夜空，帶著一份決絕，飛向遠方。
陳遠走到地圖前，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藍箭頭。藍色防線，已經被壓縮到不足最初的三分之一。但核心陣地，依然在手。那是張堰鎮最後的屏障，是1萬餘名士兵用血肉築起的堡壘。
“各部隊情況如何？”他問。
“一團傷亡最重，可戰之兵不足兩千。二團。三團稍好，各有兩千二。師直屬部隊。炮兵。工兵。輜重等，能拿槍的，都已經補充到一線。全師......能戰鬥的，僑胞兵1萬餘，普通官兵不足五百。”李振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彈藥。”
“步槍彈人均不足五十發，機槍彈每個彈藥點只剩兩到三個基數。手榴彈尚可，迫擊炮彈。山野炮彈......只剩最後半個基數.150毫米炮彈，只剩七發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”陳遠緩緩道，目光落在懷錶上，“如果明天鬼子還像今天這樣進攻，我們撐不過中午。”
“是。”李振聲音低沉。
陳遠沉默了。
指揮部裡，所有人都看著他。參謀，通訊兵，警衛。他們的眼神里有疲憊，有恐懼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堅定。
打到現在，能活下來的，都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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