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，他看到了日軍。
不是散兵線，是整整齊齊的戰線，黃色的軍裝，像潮水一樣湧過來。前面是十幾輛坦克，不是他們在淞滬見過的那種小豆丁九五式，是更大的八九式中型坦克，炮管更粗，車身更厚，轟隆隆地碾過來，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。
“是八九式中型坦克......”李老栓喃喃道，聲音裡帶著絕望。
坦克後面，是密密麻麻的步兵，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，邁著整齊的步子，平推過來，喊著刺耳的衝鋒號，聲音穿透了整個戰場。更遠處，還有更多的日軍部隊在跟進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“這他媽是一個師團......全師團的兵力......”一個老兵扶著戰壕，顫抖著說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“打！給我打！”李老栓扣動扳機，一發子彈射出去，不知道打沒打中。
陣地上，響起稀稀拉拉的槍聲。還有四五挺輕機槍在開火，卻很快就被日軍的擲彈筒和步兵炮點名。一輛八九式坦克停下來，57毫米短管炮噴出火光，一發炮彈砸過來，一挺正在射擊的捷克式機槍，連同射手一起，被炸飛，連人影都沒了。
“反坦克槍！反坦克槍呢！快拿過來！”李老栓嘶吼著，眼睛都紅了。
沒人回答。整個師，只有三門從德國買的“戰防炮”，當官的把它們當寶貝，供在師部，根本沒下發到一線連隊。他們手裡，只有步槍，只有手榴彈，拿什麼去打坦克？
日軍越來越近。三百米，兩百米，一百五十米。
“手榴彈！扔手榴彈！”
李老栓抓起一枚鞏式手榴彈，拉弦，等了兩秒，狠狠扔出去。手榴彈落在日軍隊伍裡，轟然炸開，炸倒了兩三個日軍，但缺口立刻被後面的人填上，連一絲停頓都沒有。
五十米。
日軍開始投擲手雷，九七式手雷雨點般落在戰壕裡，爆炸聲。慘叫聲響成一片。李老栓被氣浪掀翻，狠狠撞在戰壕壁上，耳朵嗡嗡作響，嘴裡全是泥土和血腥味。
他掙扎著爬起來，看見一個日軍士兵，已經跳進了戰壕，挺著刺刀，直衝衝地向他撲來，刺刀閃著冰冷的光。
“操你媽！”
李老栓來不及裝子彈，挺起刺刀，迎了上去。兩把刺刀撞在一起，火星四濺，發出刺耳的金屬聲。那日軍年輕力壯，力氣大得很，李老栓被震得後退兩步，虎口發麻，手臂都在抖。
“老東西，去死！”日軍士兵用生硬的中文吼著，臉上滿是猙獰，再次挺著刺刀，突刺過來。
李老栓側身一閃，刺刀擦著他的肋骨劃過，軍服被劃開一道口子，血立刻滲了出來，火辣辣地疼。他趁機一腳踹在日軍的膝蓋上，只聽咔嚓一聲，那日軍慘叫一聲，一個趔趄。李老栓抓住機會，挺槍就刺，刺刀狠狠扎進了日軍的肚子裡。
手感黏膩，溫熱的血噴了他一手。那日軍瞪大眼睛，嘴裡冒出血沫，看著李老栓，緩緩倒在地上，沒了動靜。
李老栓拔出刺刀，血順著刺刀往下滴，滴在凍土上，很快就凍住了。他還沒喘口氣，又有兩個日軍跳進了戰壕，挺著刺刀，向他圍過來。
“排長！”一個新兵挺著刺刀，衝了過來，想幫他，卻被一個日軍輕易撥開刺刀，反手一刀，捅進了肚子裡。新兵慘叫一聲，捂著肚子，緩緩倒下，眼睛裡還帶著不甘和恐懼。
“我日你祖宗！”
李老栓紅了眼，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，挺著刺刀，衝了過去。但他畢竟四十多歲了，體力早就不如年輕人，打了沒幾招，就被兩個日軍逼到了戰壕的角落，退無可退。
一把刺刀刺向他的胸口，他勉強用槍托格開，另一把刺刀，已經刺向了他的側腹。
就在這時，槍響了。
挺刺刀的日軍，腦袋突然開花，血和腦漿濺了一地，撲通一聲倒在地上。另一個日軍愣了一下，李老栓抓住機會，一槍托砸在他的臉上，只聽咔嚓一聲，那日軍的鼻樑斷了，慘叫一聲。李老栓再挺刺刀，狠狠扎進了他的喉嚨裡。
他喘著粗氣，回頭看，是連裡的機槍手老王，端著一挺歪把子機槍，槍口還在冒煙，臉上滿是汗水和泥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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