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，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。
暖爐燒得通紅，把屋裡的空氣烤得燥熱，卻驅不散空氣中的肅殺。寺內壽一大將站在巨大的沙盤前，雙手拄著軍刀，刀鞘抵著地面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五十五歲，身材矮壯，留著標誌性的仁丹胡，眼睛眯著，卻閃爍著老狐狸般的精光，死死盯著沙盤上的標記。
沙盤上，代表日軍的紅色箭頭，在臺兒莊以北的鐵衛軍防線上，撞得粉碎，留下一片凌亂的痕跡。但寺內壽一的目光，根本沒落在那裡，他的視線，死死鎖在沙盤西側——韓莊至利國驛一線，那是湯恩伯兵團與鐵衛軍的結合部，像一道裂開的縫隙，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“方面軍司令官閣下。”參謀長岡部直三郎中將走上前，指著沙盤，躬身報告，“陳遠果然上鉤了。今日拂曉，鐵衛軍在北線發起反擊，投入至少一個裝甲團的兵力。我軍第33旅團前沿陣地被突破，目前正在後撤，誘敵深入。”
寺內壽一的嘴角，泛起一絲冰冷的冷笑，那笑容裡，滿是算計和篤定：“陳遠以為我要在正面決戰，所以把預備隊和裝甲力量，都集中到了北線。他卻不知道，我真正想要的，是這裡。”
他的手指，重重點在韓莊-利國驛的位置，指腹碾過沙盤上的泥土，像是已經捏住了那裡的命脈。
“湯恩伯部，裝備低劣，士氣渙散，將領各懷鬼胎。”寺內壽一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這裡，是整個徐州防線最薄弱的一環。”
他抬眼，看向岡部直三郎，眼神銳利如刀：“命令第16師團，按原計劃，七時整發起突擊。告訴中島師團長，我不要傷亡數字，我只要速度。二十四小時內，必須突破到運河西岸，切斷隴海鐵路！”
“哈依！”岡部直三郎立刻立正敬禮，腰桿挺得筆直，卻猶豫了一下，低聲道，“不過閣下，陳遠如果識破我們的意圖，回師救援......”
“那就更好了。”寺內壽一直接打斷他，嘴角的冷笑更濃，“鐵衛軍若是分兵，正面的壓力就會減輕，第5.第10師團可以趁機反撲。若是他不分兵，那我們就切斷他的後路，將他合圍在臺兒莊以北。無論哪種選擇，勝利，都在帝國手中。”
他轉身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寒風立刻灌了進來，吹得他的軍大衣獵獵作響。他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，雲層低得像要壓下來。
“三個月滅亡支那的計劃，已經破產。”寺內壽一的聲音，帶著一絲狠戾，“帝國需要一場決定性的勝利，來挽回顏面。臺兒莊，就是最好的舞臺。而陳遠和他那支鐵衛軍，將成為帝國軍刀下，最輝煌的戰利品。”
他回頭，看向指揮所裡的所有軍官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，帶著沉重的威壓：“傳令各部隊：此戰，關係帝國國運。勝，則徐州門戶洞開，武漢政府將徹底崩潰。敗，則帝國在支那的威望，將一落千丈。諸君，勉之！”
“天皇陛下萬歲！”
所有軍官齊聲高呼，聲音震耳欲聾，卻掩不住其中的狂熱和貪婪。
寺內壽一轉過身，最後看了一眼沙盤，目光落在陳遠的鐵衛軍標記上，眼神冰冷。
陳遠，你確實是個值得一戰的對手。
但戰爭，從來不只是勇氣和裝備的比拼。
更是謀略，是欺騙，是冷酷的賭博。
而現在，該我出牌了。
上午七時整，韓莊以北二十公里，湯恩伯兵團第110師防線。
戰壕裡的凍土，凍得硬邦邦的，像石頭。李老栓蹲在戰壕裡，用刺刀撬著牛肉罐頭的鐵皮，撬了半天，才撬開一道縫。他是這個排的排長，四十出頭，當兵二十年，從北洋軍到中央軍，再到現在的湯恩伯兵團，什麼仗都打過，什麼人都見過，早就成了油滑的老兵油子。
“排長，鬼子今天能來不？”一個新兵湊過來，臉上還帶著稚氣，聲音怯生生的，手裡的中正式步槍，握得死緊。
“來不來關你屁事。”李老栓撬開罐頭，聞了聞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，狠狠啐了一口，“媽的，又是這豬食一樣的牛肉，連鹽都放不夠。上面那些當官的，嘴裡喊著精誠團結，抗日救國，給咱吃的，就這破爛玩意兒？”
“我聽說鐵衛軍那邊，頓頓有肉，還有香菸發，連罐頭都是進口的。”另一個老兵叼著菸屁股，菸屁股早就滅了，卻還捨不得扔，眼神里滿是羨慕。
“鐵衛軍是大隊長的親兒子，咱能比？”李老栓嗤笑一聲，把罐頭遞到嘴邊，抿了一口，又吐了出來，“湯司令說了，儲存實力才是硬道理。打光了，誰給你補充兵源？誰給你發軍餉？等著吧，等鐵衛軍跟鬼子拼得兩敗俱傷，咱們再上去撿便宜，這才是聰明人。”
正說著，遠處突然傳來隱約的轟鳴，像是悶雷，從東方滾過來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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