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曉五點，天色沉在墨藍裡，連星光都被寒霧吞了去。
鐵衛軍陣地後方十五公里，第一裝甲突擊師的隱蔽集結地，靜得只剩寒風颳過枯草的嗚咽。
孫有田的手攥著坦克操縱桿，指節泛白，卻不是怕——是渾身的血都在燒，燒得他指尖發顫。三個月前，他還在河北鄉下的田埂上揮鋤頭，如今卻坐在“三號G型”坦克的駕駛座裡，透過狹窄的觀察窗，望著黎明前最濃的黑暗。
“各車注意，引擎啟動！”電臺裡炸出連長李鐵的聲音，乾脆得像淬了鋼。孫有田立刻按下啟動按鈕，邁巴赫HL120TR擎轟然低吼，12缸汽油機在零下的清晨噴吐著白色尾氣，裹著滾燙的機械震顫，透過座椅傳到他的骨頭裡。
他的113號車，是連隊第三排的頭車。車長趙大剛是系統兵，眼神比坦克炮管還冷；炮手王海也是系統出來的，手上的準頭從無偏差；只有裝填手劉栓柱，和他一樣是半路入伍的“真實兵”，此刻正憋著氣，連呼吸都不敢重。
“有田，別緊張。”趙大剛的聲音從內部通話器傳來，“跟著前車，保持隊形，油門別一下踩到底。”
“明。明白，車長。”孫有田嚥了口唾沫，喉結滾得發緊。
他想起三個月前剛被徵召時，別說坦克，連汽車都沒摸過。是鐵衛軍的教官，用魔鬼一樣的訓練，把他們這些農民。學生。小販，硬生生磨成了能駕馭二十噸鋼鐵怪獸的坦克手。認儀表。換擋。越障。修故障，每一樣都是拿命練出來的。
而現在，他要開著這頭鋼鐵猛獸，去撞碎日本人的防線。
凌晨五點三十分，炮擊，猝然打響。
這一次，不是防禦時的被動攔阻，是進攻前的火力清場。鐵衛軍北叢集一百五十四門重炮，在同一瞬間怒吼，炮彈撕裂墨藍的天，拖著赤紅的尾跡，砸向日軍第十師團第33旅團的陣地。
孫有田透過觀察窗，看見遠處的地平線突然炸開一片火海。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，把半邊天燒得通紅，詭異的橙光映著翻滾的黑煙，連寒霧都被烤得發燙。
大地在抖，隔著厚厚的坦克裝甲，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凍土在震顫，像有一頭巨獸在地下咆哮。
“我的娘......”劉栓柱的聲音帶著顫，喃喃道，“這得多少炮啊......”
“全師的重炮，都在開火。”王海的聲音依舊冷靜，他正低頭檢查火炮瞄準鏡，手指劃過冰冷的金屬，“夠小鬼子喝一壺的。”
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鐘，每一秒，都有炮彈砸在日軍陣地上，炸起泥土和血肉。五點五十分，炮火突然開始延伸，向著日軍陣地縱深而去——那是衝鋒的訊號。
“禿鷲中隊呼叫地面，敵陣地已覆蓋，可發起衝擊。”無線電裡，航空兵的報告清晰傳來。
“鐵錘1號明白。各車，前進！”
李鐵的命令，簡短得只有四個字，卻帶著千鈞重量。
孫有田掛上一擋，鬆開離合器。二十噸的坦克緩緩啟動，履帶碾過凍硬的土地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，像是要把凍土碾裂。他所在的第三排四輛坦克，呈鋒利的楔形隊形，後面跟著一個連的裝甲擲彈兵，他們擠在半履帶裝甲車裡，車頂的34機槍早已架起，槍口直指前方。
坦克越過出發線，速度越來越快。
孫有田死死攥著操縱桿，眼睛盯著前方，不敢眨一下。能見度差到極致，車長靠潛望鏡觀察，他只能透過駕駛窗，看到前方几十米的地方。晨霧混著硝煙，把整個世界攪成一片混沌，連方向都快辨不清。
突然，前方傳來轟隆的爆炸聲。
是日軍的還擊炮火，零星，混亂，顯然是被剛才的炮擊打懵了，連瞄準都找不準方向。
“加速！衝過去！”趙大剛的吼聲在通話器裡炸開。
孫有田猛地踩下油門，坦克咆哮著衝進煙霧裡。一發炮彈在左前方炸開，彈片噼裡啪啦砸在裝甲上，噹噹作響，卻沒能擊穿。那震動透過車身傳來，孫有田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，卻沒有半分退縮。
“有鬼子！”王海突然大喊。
孫有田透過觀察窗的縫隙，看見煙霧裡，閃過幾道黃色的身影，正慌慌張張地跑。是日軍的步兵，他們顯然沒料到坦克會衝得這麼快，有的慌著找掩護，有的直接掉頭往後跑，亂成了一鍋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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