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有田看到了一幕,永生難忘。
前方的日軍陣地,早已不成樣子。在剛才的炮擊中,這裡被反覆犁過,彈坑密密麻麻連在一起,像一張爛網。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,戰壕裡灌滿了泥水和血水,日軍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,有的掛在鐵絲網上,身體被彈片撕開,有的半埋在泥土裡,只露出一隻手,或者一頂歪掉的鋼盔。
幾門被炸燬的火炮歪在一旁,炮管扭曲得像麻花,炮盾上全是彈孔。
還活著的日軍,正在瘋狂潰逃。他們丟下步槍,扔掉鋼盔,像沒頭蒼蠅一樣往後跑,連頭都不敢回。有些人看到坦克,慌不擇路地舉起步槍射擊,子彈打在裝甲上,只濺起一點火星,連痕跡都留不下。
“右前方,反坦克炮!”趙大剛突然嘶吼,聲音裡帶著警惕。
孫有田猛地轉頭,看見右前方兩百米處,一門日軍的九四式37毫米反坦克炮,正手忙腳亂地調整方向。那炮手顯然慌了,動作變形,連炮口都瞄不準。
“轉向!右轉三十度!”
孫有田猛打操縱桿,坦克笨拙地轉向,履帶碾過地面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幾乎同時,王海已經瞄準了那門炮,動作快得像閃電。
“穿甲彈!”
“裝填完畢!”劉栓柱吼著,把炮彈推上膛,手臂因為用力而發抖。
“開火!”
50毫米KwK 39坦克炮轟然噴出火焰,炮彈帶著尖嘯,精準命中炮盾。那門反坦克炮瞬間炸開,炮管被炸飛,後面的炮手直接被掀上了天,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。
“漂亮!”孫有田忍不住喊出聲,聲音都在抖。
“別分心!繼續前進!”趙大剛的呵斥立刻傳來,冰冷得澆滅了他的亢奮。
坦克繼續衝鋒,整個連隊十一輛坦克,像一把淬了火的鐵錘,狠狠砸進了日軍陣地的縱深。裝甲擲彈兵從半履帶車上跳下來,端著衝鋒槍,扔著手榴彈,清剿戰壕裡的殘敵。
日軍的抵抗,微弱又混亂,許多人甚至沒來得及端起槍,就被坦克碾過,連屍骨都留不下。
孫有田看見一輛日軍的九五式輕型坦克,想從側面偷襲,炮口已經對準了他們的車尾。但王海的反應更快,一發穿甲彈直接命中其側面,那輛小坦克立刻燃起大火,艙蓋被炸開,一個渾身是火的日軍坦克手爬出來,在地上打滾,慘叫聲撕心裂肺,很快就沒了動靜。
“繼續!別停!”
他們衝過了第一道防線,又衝過了第二道,一直衝到距離出發線三公里的地方。這裡已經是日軍陣地的核心縱深,孫有田看見日軍的炮兵陣地——幾門150毫米榴彈炮被遺棄在地上,炮彈散落一地,有的已經被爆炸引燃,冒著青煙。
還有日軍的指揮所,帳篷被炸得稀爛,電臺被砸碎,地上扔著日軍的軍旗,被踩得滿是泥土。
“停!”
耳機裡,突然傳來李鐵的聲音,帶著一絲凝重。
所有坦克,陸續停下。
“各車長報告情況。”李鐵說。
趙大剛拿起話筒,聲音平穩:“113車,無損傷,彈藥剩餘70%,油料剩餘80%。”
其他車的報告陸續傳來,大多隻有輕傷——被步槍子彈和彈片刮擦,裝甲板上有幾個凹痕,卻沒有一輛被擊毀。
“不對勁。”李鐵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明顯的疑慮,“敵軍抵抗太弱了。這不是第十師團的作風。各車保持警戒,不得再冒進。等待後續步兵鞏固陣地。”
孫有田鬆了一口氣,這才發現,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,貼身的衣服粘在身上,冰涼刺骨。他看了一眼儀表盤,從出發到現在,不過四十五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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