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時15分,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。
陳遠站在賈汪鎮內加固過的鐘樓觀測所。望遠鏡的視野裡,北方地平線仍是一片深沉的墨藍,連星光都被厚重的夜霧吞噬。
無線電耳機裡,各部隊的彙報清晰傳來,帶著金屬般的冷硬:
“‘獵鷹一號’報告,第一攻擊波次已就位,三十輛三號,十二輛突擊炮,配屬第一摩托化步兵團。”
“‘雷霆一號’報告,炮兵叢集校準完畢,十二門K18已鎖定預設目標區。”
“‘鷹巢’報告,第一波次斯圖卡已掛彈完畢,護航機組準備就緒。”
“‘天眼’報告,偵察機確認,日軍第十師團先頭部隊抵達張家集一線,正在展開,距離我前沿約八公里。”
空氣冰冷刺骨,混雜著硝煙與泥土的腥氣。陳遠放下望遠鏡,指尖觸到腕錶冰涼的金屬殼。夜光指標指向6時17分。
他沒有等。
“命令。”陳遠的聲音打破觀測所的死寂,“‘龍騰。破曉’行動,現在開始。全體單位,按計劃執行。”
6時20分,鐵衛軍炮兵陣地。
偽裝網被猛地扯下,150毫米K18遠端加農炮的炮管在微光中泛著猙獰的冷光。炮長的手搭在擊發繩上,目光死死盯著天空——紅色訊號彈驟然炸開,在墨藍天幕上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。
“高爆彈,裝填!”
“標尺187,方向左0-03,一發試射!”
炮閂關閉的脆響刺破寂靜。
“放!”
炮口噴出三米長的熾烈火舌,十數噸的炮架轟然後挫,塵土騰空而起。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,蓋過了一切聲響,朝著北方漆黑的天際疾馳而去。
這是訊號。
剎那間,賈汪防線後方的天空被點燃了。
超過一百二十門重炮同時怒吼,炮口焰連成一片橘紅的火海,將黑暗撕得粉碎。大地劇烈震顫,鐘樓的玻璃嗡嗡作響,彷彿隨時會崩裂。
炮彈如暴雨掠過天空,拖著死亡的尾音,砸向八公里外的張家集。
一道由無數橘紅焰點組成的光帶,在防線後方數公里縱深驟然亮起。緊接著,北方地平線上升騰起密集的爆炸火光,如同地獄熔爐被掀開了蓋子。硝煙。泥土。火光交織成混沌的死亡之幕,遮天蔽日。
日軍第十師團第三十三旅團前沿,6時25分。
旅團長瀨谷啟少將剛走出臨時指揮所,筆挺的呢大衣在夜風中微微擺動。他神態從容,情報顯示當面之敵雖裝備精良,卻已是疲兵,帝國精銳第十師團定能一舉撕開通往徐州的門戶。
下一秒,那片令人心悸的尖嘯從遠方壓來。
“炮擊——!!臥倒——!!”副官嘶聲撲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