參謀們臉上,是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兩日血戰,五千多弟兄的血,終於換來了決定性的戰果。
只要有一支生力軍從側翼包抄,全殲日軍兩個師團殘部,並非痴人說夢。
但陳遠盯著地圖,眉頭卻越皺越緊。
“太順了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指揮部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從上午十點開始,鬼子抵抗強度突然減弱。不是被擊潰的潰散,是......有組織的後撤。”陳遠的手指,在地圖上緩緩划動,“你們看,第十師團殘部向東北,第五師團向西北。兩股敵人看似被分割,撤退軸線卻從未交叉,反而像是在......給什麼東西讓路。”
徐銳一愣,俯身細看地圖,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“還有,”陳遠走到電臺前,指尖敲了敲機身,“從上午到現在,和湯恩伯兵團的例行通訊,三次呼叫,兩次無人應答,一次只回了一句‘一切正常,正在固守’。這正常嗎?”
“軍座的意思是......”一名參謀遲疑開口。
“鬼子在賈汪正面被我們打疼了,但寺內壽一不是傻子。他手裡還有牌。”陳遠轉身,目光銳利如刀,“命令偵察機,擴大搜索範圍,重點偵查西南方向——湯恩伯兵團整個防區,以及隴海鐵路沿線。我要知道,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。”
“是!”
下午2時,偵察機帶回第一份報告。
飛行員在電臺裡的聲音,因震驚而顫抖:
“軍座!我是禿鷹七號!我在湯兵團防區上空......看不到成建制防禦!大量部隊在向南。向西潰散!道路上全是丟棄的裝備!日軍......日軍至少兩個聯隊的兵力,正在湯兵團防區縱深快速推進,前鋒已越過大王莊,距離隴海鐵路不足三十公里!”
指揮部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電臺的電流滋滋聲,都變得刺耳。
陳遠抓起另一部電話,直接要通第五戰區長官部:
“德公!我是陳遠!我部偵察機發現,湯恩伯兵團防線已全面崩潰!日軍正沿缺口向隴海鐵路快速穿插!請求立即核實!重複,請求立即核實湯兵團情況!”
電話那頭,電流聲滋啦作響。
然後,是李宗仁疲憊。嘶啞,壓抑著滔天怒火的聲音:
“子淵......我剛接到報告。湯恩伯這個混蛋......他昨夜擅自率指揮部撤退,所部十餘萬人已全線潰散。日軍第16師團。第109師團主力正沿缺口全速南下,隴海鐵路......恐已不保。”
“什麼?!”徐銳一把搶過話筒,聲音都劈了,“德公!那我們的側翼——”
“你們的側翼已完全暴露。”李宗仁的聲音裡,滿是化不開的苦澀,“日軍的目標很明確:切斷隴海路,將徐州以東所有部隊,包括你的鐵衛軍,全部合圍。子淵,我命令你部,立即停止進攻,向徐州方向轉進。能撤出多少,是多少。”
“可是德公!我們剛在賈汪擊潰日軍兩個師團!只要再有一天——”
“沒有一天了!”李宗仁幾乎在咆哮,“日軍先頭部隊距離隴海鐵路不到二十公里!一旦鐵路被切斷,你部。孫連仲部。張自忠部,幾十萬大軍全得困死在這裡!陳遠,這是命令!立即撤退!儲存實力,以圖再戰!”
“哐當”一聲。
陳遠手中的紅藍鉛筆掉在地上,斷成兩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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