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班長，”他小聲問身邊的老兵，“咱們......到底要去哪？”
班長姓趙，臉上那道在郝寨留下的彈疤還沒好利索。
他看了田富順一眼，沒說話，只是摸出半截煙，小心點燃，吸了一口。
菸頭在暮色裡明明滅滅，像墳地裡的鬼火。
“班長，俺聽說......徐州丟了？”田富順又問，聲音發顫。
趙班長終於開口，聲音像被砂紙磨過：“丟了。”
“那......咱這是敗了？”
“敗了。”
田富順低下頭，肩膀微微顫抖。
他想起了賈汪，想起了那些死在身邊的同鄉，想起了那個把他從炮火下拉出來的老兵——最後被炸成了碎片。
“可是......”他抬起頭，眼淚混著雨水的痕跡流下來，“咱在賈汪，不是打贏了嗎？殺了那麼多鬼子，為啥......為啥最後是咱敗了？”
趙班長沉默了很久。
菸頭在他指尖燒到了底，燙了手指，他才猛地回神。
“小子，”他終於說，聲音低沉，“記住今天。打仗，不是打贏了眼前這一仗，就萬事大吉。有時候，你打贏了前面，後面......”
他頓了頓，把“有人給你捅刀子”嚥了回去，改口道：“後面的事，說不清。咱們撤，不是因為打不過鬼子，是......”
他搖搖頭，沒再說下去。
旁邊另一個老兵冷笑一聲：“是因為有些王八蛋，跑得比兔子還快！”
“閉嘴！”趙班長低喝。
那老兵不服，終究沒再說話。
田富順看著班長臉上的傷疤，看著周圍那些沉默吃飯。沉默擦槍。沉默包紮傷口的弟兄，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這支隊伍，和其他潰兵不一樣。
他們眼睛裡還有光。
那是恨，是不甘，是憋著一口氣。
要把沒打完的仗。沒殺完的鬼子。沒算清的賬，全都記著，等到有一天，連本帶利討回來的光。
深夜，天徹底黑了。
只有哨兵的工事裡，漏出一點微弱的手電筒光。
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。
是潰兵在搶劫，或者是土匪在趁火打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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