豫皖邊境,泥濘的土路。
三月的冷雨,淅淅瀝瀝。
灰濛的天光壓得很低,把整條路泡成了深不見底的泥潭。
一支望不到頭的隊伍,在泥濘裡沉默行進。
士兵的綁腿糊滿黃泥,皮鞋早已磨爛。
許多人赤著腳,踩在碎石和荊棘上,一步一個血印。
擔架隊抬著重傷員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。
傷員的呻吟被死死壓在喉嚨裡,只有粗重的喘息,混在雨裡。
騾馬喘著粗氣,拉著陷進泥坑的炮車。
馭手用鞭子抽,用肩膀頂,用盡全身力氣,讓車輪往前挪一寸,再挪一寸。
這是鐵衛軍。
從徐州戰場撤出後,他們已連續行軍七天,走了近四百里。
沒有車輛代步的步兵,腳底板磨出了水泡,水泡破了化膿,膿血和泥水混在一起,每走一步,都鑽心地疼。
但沒有人掉隊。
至少,沒有活著的人掉隊。
掉隊的人,都被收容隊用擔架抬著,或者被戰友攙扶著,一步不落地跟著隊伍。
“堅持住!快到宿縣了!”
連長嘶啞的聲音,在雨幕裡斷斷續續地迴盪。
“連長......俺走不動了......”
一個新兵癱倒在路邊,臉色慘白,嘴唇乾裂起皮。
“走不動也得走!”
班長一把將他拽起來,把他的步槍扛到自己肩上,“想想賈汪那些沒回來的弟兄!想想郝寨那些用命給咱們換時間的弟兄!咱們能活著走到這兒,就得替他們把路走完!”
新兵咬著牙,重新站直身體,眼眶通紅。
與鐵衛軍並行的,是漫山遍野的潰兵和難民。
從湯恩伯兵團潰散下來計程車兵,早已沒了建制。
三五成群,如同驚弓之鳥。
他們搶掠沿途村莊,扒農民的衣物,搶走百姓最後一點口糧。
有潰兵看到鐵衛軍佇列整齊,想混進來,被警戒的哨兵用刺刀逼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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