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5時，徐州，第五戰區長官部。
李宗仁站在地圖前，一夜未眠。
他面前，是堆積如山的戰報，全是壞訊息：
“日軍第16師團先頭部隊已佔領八義集，隴海鐵路被切斷。”
“日軍第109師團正向徐州東郊推進，與我警戒部隊交火。”
“湯恩伯兵團潰兵堵塞道路，與我撤退部隊發生衝突。”
“徐州城內，人心惶惶，百姓開始大規模出逃。”
副官小聲彙報：“司令，各部已按計劃撤離。長官部......也該走了。”
李宗仁沒動，只是盯著地圖上，那個被紅色箭頭三面包圍的“徐州”。
“陳遠部到哪裡了？”他忽然問。
“最後一批部隊已渡過運河，正在向宿縣方向轉進。陳軍長本人......是最後一個過河的。”
李宗仁點了點頭，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。
是欣慰，是愧疚，是無奈。或許，都有。
他拿起筆，寫下最後一封電報：
“子淵吾弟：徐州即將不守，兄隨戰區機關西撤。此次會戰，功敗垂成，非戰之罪，實人禍也。吾弟與鐵衛軍將士，力戰強敵，力挽狂瀾，功在社稷，兄與國人，永誌不忘。望弟保重有用之身，儲存精銳，以圖再戰。他日重整旗鼓，必雪此恥。兄，宗仁，于徐州陷落前。”
他將電報交給發報員：“發給鐵衛軍陳遠，明碼。”
“司令，明碼？日軍會截獲......”
“讓他們截。”李宗仁淡淡道，“我就是要讓天下人知道，這次敗，是誰的責任。也要讓日本人知道，中國，還有陳遠這樣的軍人，還有鐵衛軍這樣的軍隊。徐州可以丟，但脊樑骨，沒斷。”
清晨6時，撤退途中。
鐵衛軍的隊伍，在鄉間土路上沉默行進。
隊伍拉得很長，但秩序井然。傷員被安置在擔架和臨時徵用的牛車上，戰鬥部隊持槍警戒兩側。
一個年輕士兵，胳膊上纏著繃帶，小聲問身邊的老兵班長：“班長，咱們在賈汪，不是打贏了嗎？殺了那麼多鬼子，為啥......為啥還要撤？”
班長是個三十多歲的老兵，臉上有一道新鮮的彈疤。
他沉默地走著，許久，才開口，聲音沙啞：
“小子，記住今天。打仗，不是打贏了眼前這一仗，就萬事大吉。有時候，你打贏了前面，後面有人給你捅刀子。咱們撤，不是因為打不過鬼子，是......”
他搖搖頭，沒再說下去。
他沒法告訴這個新兵，有些穿著同樣軍裝的人，比鬼子更可怕。
他沒法解釋，為什麼鐵衛軍五千多條命換來的勝利，會被一場可恥的潰敗葬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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