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這才緩緩坐下，臉色稍緩，卻依舊沒有半分諂媚的神色。
大隊長站起身，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中國地圖前，換了話題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倚重：“武漢，將是下一場大戰。日寇必傾全力來攻。子淵，你的鐵衛軍，是我手中最利的一把劍。這把劍，要用在關鍵處。你明白嗎？”
“守武漢，我義不容辭。”
陳遠抬眼看向他，語氣依舊強硬，卻也擲地有聲，“但我醜話說在前面。守武漢可以，我鐵衛軍就算打光了，也絕不會後退半步。但前提是，軍法嚴明，賞罰公正。絕不能再出現湯恩伯這種情況——我們在前線跟鬼子死拼，友軍卻在背後捅刀子，擅自棄守陣地，讓我們腹背受敵。若是再出這種事，別怪我陳遠，先斬後奏，按戰時軍法處置！”
大隊長的嘴角抽了抽，最終只是沉聲道：“這個自然。武漢會戰，各部軍令如山，誰敢擅自撤退，軍法從事。”
“職部必竭盡全力，守住武漢防線。”
陳遠站起身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，沒有半句多餘的客套，轉身便離開了會客廳。
離開大隊長官邸，坐在回駐地的車上，陳遠閉目靠在座椅上，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。
徐銳坐在旁邊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，也帶著幾分痛快：“軍座，您剛才......真是把我捏了一把汗。您就這麼跟大隊長硬剛，萬一......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
陳遠睜開眼，看向窗外武漢的夜景，燈火闌珊之下，暗流湧動，他的眼神里卻沒有半分懼意，“他現在要靠我們守武漢，不敢把我們怎麼樣。湯恩伯這筆賬，必須算。五千弟兄的血，不能白流。”
“他嘴上答應徹查，怕是最後還是會高高舉起，輕輕放下。”徐銳皺眉道。
“他想和稀泥，我不答應。”陳遠冷笑一聲，“半個月內，他不給我們一個交代，我就把湯恩伯臨陣脫逃的全部證據，交給武漢各大報館，讓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看看，這場仗，到底是怎麼敗的！我倒要看看，到時候，他還怎麼保湯恩伯！”
“那我們接下來......”
“該幹什麼，還幹什麼。”陳遠淡淡道，“催軍政部，把答應我們的兵員。軍械。彈藥，立刻足額髮下來。告訴下面的弟兄，抓緊整補訓練。鬼子的刀已經舉到武漢頭頂了，不管官場這些腌臢事，打鬼子，永遠是第一位的。但誰要是想讓我們白白送死，想往我們身上潑髒水，我陳遠，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“是！”徐銳重重點頭，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。
深夜，漢陽兵工廠外，鐵衛軍臨時駐地。
營地依江而建，燈火通明。
士兵們終於洗上了熱水澡，換上了乾淨的軍裝，吃上了熱飯。
醫療帳篷裡，軍醫在給傷員換藥，動作輕柔卻利落。
訓練場上，補充的新兵，在老兵的帶領下，一遍遍練習刺殺。射擊，喊殺聲穿透夜色。
一切井然有序。
白日里官邸的劍拔弩張，官場的暗流洶湧，彷彿都與這片營地無關。
營地邊緣，臨江處，搭起了一座簡易的靈堂。
五千多個牌位，密密麻麻，從地面一直襬到帳篷頂。
燭火在江風中搖曳，將那些名字映得忽明忽暗，每一個名字背後，都是一條曾在賈汪的焦土上浴血拚殺的生命。
陳遠獨自一人，走進了靈堂。
沒有衛兵，沒有隨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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