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櫻鼻尖微酸,重新伏下身去,鄭重行禮:“如懿謝太后賜名。”
如懿再次行禮,起身告退。
福伽一直目送著她出了門,直到簾子重新落下,腳步聲也漸漸遠了,才終於鬆開方才一直攥緊的手。
太后仍看著門口,忽然輕輕說了一句:“你最好是真的明白了。”
福伽忍不住問:“太后覺得,青側福晉方才那些話是真心的麼?她當真放下景仁宮的事了,也真心願意同咱們握手言和?”
太后嗤道:“真也好,假也罷,有什麼要緊?總歸這是她眼下唯一能走的路。她姑母死了,她在宮裡唯一能倚仗的長輩沒了,母家如今也早不復從前。她若聰明,就該知道,此時最不該做的,便是同哀家撕破臉。”
說到這裡,太后頓了一下,自己反倒先笑了:“原本哀家還想著,她唯一的用處,大約就是在張廷玉面前替哀家做個證,免得那老東西還來攀咬哀家,誰知道……”
弘曆突然跟清醒了似的。
一想起張廷玉那老東西被弘曆用先帝遺命、孝道規矩一層層壓得跪在那裡無話可說,太后便覺得心裡舒坦得很。
“總算沒叫哀家白白為他籌謀這一場。”
福伽也跟著笑。
太后笑過以後,神色又漸漸淡下來:“總之,今日雖沒用上青櫻,可她既然自己來求一個新名字,想要主動求和,哀家也不介意成全她。”
福伽遲疑道:“可萬一她只是暫且忍耐,日後再……”
“那便日後再說。”
太后不以為意:“眼下逼死一個青櫻容易得很,可逼死她以後呢?在宮裡這麼多年,你還沒看明白愛新覺羅家的男人的本性?都是生來自帶幾分賤骨頭的。日日放在眼前的未必珍惜,就愛惦記那些求不得,或是已失去的,還愛惦記一輩子。”
她輕嗤:“皇帝眼下瞧著是比從前更看重富察氏,這自然是好事。可青櫻到底同他自幼相識,又是他當年自己想要的人。真要叫她此時不明不白死在哀家手裡,他如今或許不會為了她同哀家翻臉,可十年、二十年以後呢?哪日午夜夢迴,再想起什麼牆頭馬上、青梅竹馬,保不齊便覺得是哀家容不得他心愛的女人,硬生生逼死了她。哀家同皇帝的關係,好不容易有所緩和,何苦再為了她,扎一根刺進去?”
而另一邊,出了永壽宮的青櫻——不,如今已該叫如懿了,已坐上了回府的轎輦。
壹心扶她上去,小心替她掖好裙襬:“主兒,小心腳下。”
如懿剛要坐穩,忽然動作一頓,輕聲道:“太后方才給我賜了新名,叫如懿,你也不好再用壹心二字,免得衝撞於我。往後,你就改叫願心吧。”
壹心一臉茫然,不知發生了什麼,卻也不敢多問,連忙低頭應下:“是,奴婢謝主兒賜名。”
如懿沒有再說話,只淡淡地抬了抬下巴:“起轎吧。”
轎輦緩緩抬起。
她靠在軟墊上,偏過頭,疲倦地閉上眼睛。
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。
最先,是金玉妍告訴她的那碗避子湯。
也是直到那一刻,她才真正看清富察氏的真面目。
所謂的寬厚大度,一碗水端平,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笑話。
什麼只要守規矩,便能在王府安安生生過日子,什麼只要聽話懂事,便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受委屈,什麼後院的女人,只要各守本分,便可和睦相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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