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綠筠茫然無措的時候,若弗清了清嗓子,端好皇后的架子,輕聲開口,猛地將話題拉了回去:“左不過是外來的東西,咱們沒見慣,瞧著新奇些罷了。真論畫技,還得是婉茵更勝一籌,人物也好,花鳥也罷,都比從前靈動得多。要我說,未必就比郎世寧差。”
陳婉茵頓時有些不好意思:“娘娘謬讚了,嬪妾哪裡敢同宮廷畫師相比。”
“有什麼不敢的?”若弗不以為然:“各有所長罷了。他有他的西洋法子,你有你的筆墨氣韻,只是人家到底漂洋過海來了,又帶了些咱們這裡沒有的新鮮東西,禮遇一些也無妨。至於旁的誇讚,聽聽得了。”
眾人都笑,陳婉茵也一臉欣慰,氣氛又歡快了起來。
若弗這才重新看向蓮心:“我是不耐煩去的,這才坐了多大一會兒,我腰都酸了,哪還能去如意館坐上半天?你去瞧瞧,你和惢心哪個今日空些,身量也差不多,便換上我的吉服過去。”
蓮心屈膝應道:“是,奴婢這就去安排。”
這場請安說到這裡,也差不多該散了。
若弗又喝了一口茶,叮囑道:“我近來身子越發沉,太醫也說要少勞累。往後你們不必日日過來請安,還是初一、十五來一回便好,省得你們起個大早折騰,我也跟著睡不好。”
她頓了頓,神情也正經了些:“如今喪期未過,都低調些。才剛入宮,各處規矩也才鋪開,先把新宮規熟一熟,別以為都是相伴多年的老人了,我就能網開一面。本宮在你們初入府那天說的話,你們還是要牢記在心:守規矩的,我不為難,不守規矩的,到時候捱了罰,也別怪我不顧情分。”
殿裡的笑聲頓時斂了些。
眾人神色一肅,紛紛起身應是。
唯獨如懿坐在那裡,沒有開口,只垂著眼,抿了抿唇。
眾人陸續告退。
高晞月今日坐了許久,也覺得有些倦,出了長春宮便說要回鹹福宮歇一會兒。
富察諸瑛惦記孩子,腳下自然快,蘇綠筠更不必說,一齣門便問宮女永璋這會兒可醒了,恨不得生出翅膀飛回鍾粹宮。
陳婉茵倒對方才眾人議論的如意館和郎世寧有幾分好奇,可再好奇,叫她一個人去見外臣,她也是萬萬不敢的。猶豫了一瞬,還是跟著蘇綠筠一道走了。
金玉妍慢慢走在後頭,看著前面三三兩兩結伴的人,眼神一點點冷下來。
棋子這種東西,自然是越多越好,可惜她來大清以後,算上潛邸那一年,也只勉強挑出了一個如懿能用。
高晞月蠢是蠢,卻偏偏認定了皇后做主心骨,對皇后已然言聽計從到了近乎諂媚的地步。
富察諸瑛有兒有女,位份又不低,卻偏偏聰明又沒有志氣,她也不敢輕易出言試探。
蘇綠筠本來算是一把好刀,可她身邊偏偏有個陳婉茵。
想到這裡,金玉妍眼裡閃過一絲不快。
上回她不過才說了兩句似是而非的話,陳婉茵看她的眼神就變了,哪怕她當時立馬察覺不對,趕緊把話圓了過去,裝作只是隨口感慨,可那之後,陳婉茵待她還是明顯疏離了許多。
那女人平日不聲不響,倒比所有人都難纏。
所以只有如懿了。
金玉妍抬眼看向前方那道纖細背影。
希望這個人,能中用一些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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