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弗趕到啟祥宮的時候,太醫已經來過了,清理了傷口,上了藥,可兩個人依舊狼狽得很。
金玉妍鬢髮散亂,額角腫了一塊,臉頰上還有兩道細細的血痕。
青櫻也沒好到哪裡去,唇角破了,手背上一大片擦傷,半邊臉還留著那拉氏夫人掌摑留下的紅痕,整個人灰頭土臉。
若弗在外間,聽著麗心戰戰兢兢將前因後果都交代得一清二楚,那拉氏夫人進宮後說了什麼,金玉妍躲在門外聽了多久,二人又因那句話動的手,都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。
畢竟她一直跟在金玉妍身邊,該聽見的,不該聽見的,一句也沒有漏下。
若弗聽完,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,等她真正進了屋子,青櫻正好抬起頭來,二人相隔甚遠,一站一坐,青櫻卻眼神微微一縮。
她自是一身正經皇后的打扮,鳳釵珠翠一應齊全,衣料紋樣處處都透著端莊尊貴。
反觀青櫻,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,手上護甲殘破,臉上非但沒有妝容,還滿是青紫傷痕……青櫻幾乎是本能地生出幾分自慚形穢。
可也只是片刻,她到底還是抬起了頭,背脊挺得筆直。
若弗特意等了一會兒,見她仍是什麼都不肯說,便直接開口道:“事情起因本宮已經聽明白了。金玉妍,你挑釁在先,言語刻薄,罰你禁足兩個月,只許待在自己寢殿,每日抄宮規一遍,不許隨意出來走動。”
金玉妍臉色一變,到底還是低下頭應了一聲:“是。”
若弗說到這裡,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殿外那幾條小狗,索性又慢悠悠補了一句:“再有下次,本宮就命人把你養的那些狗送到別處養。”
這一下,金玉妍臉色是真的徹底變了,只能咬著牙,低眉順眼地說道:“是,嬪妾再也不敢了。”
若弗這才滿意地移開視線,又看向青櫻:“至於你,雖說是她先出言挑釁,可到底是你先動的手,一樣禁足兩個月,每日抄宮規一遍。若還有下次……本宮就把你所有護甲都收走,以後也不許再戴。”
她如法炮製地說。
本以為青櫻會瞬間暴跳如雷,誰知道她聽完這話後,神情竟沒有一絲波動。
若弗頓時覺得有些無趣,於是擺擺手,轉身便準備離開。
誰知才走出去幾步,身後忽然傳來青櫻的聲音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
若弗腳步一頓,回過頭去。
青櫻神色間閃過一絲遲疑,許久之後,才彷彿用盡全身力氣問道:“嬪……民女可不可以像從前在冷宮時一樣,接些繡活來做?”
若弗沒有立刻明白:“繡活?”
青櫻抿了抿唇,聲音更低了一些,卻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:“若宮裡還有什麼不打緊的繡活,可以讓臣女接來做,所得銀錢……臣女想託人送回家裡去。”
一句話說完,她立刻閉上眼睛,等著意料之中的冷嘲熱諷,來繼續碾碎她已經挺不直的脊樑。
卻不料許久之後,耳邊卻只有若弗很平常的一聲:“行。”
青櫻猛地睜開眼。
若弗卻已經轉過身去,彷彿剛才答應的不過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,一邊往外走一邊隨口吩咐身邊人:“回頭讓內務府挑些不犯忌諱的針線活送來,按規矩計工錢,該是多少就是多少,不許剋扣,也不許格外照顧。”
青櫻怔怔望著她離開的背影,半晌沒有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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