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緩慢地往前移動。
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泥沼裡。
蘇千歲的目光掃過四周。
地上有掉落的粥漬，已經幹了，結成白色的硬塊。
旁邊有孩子蹲在地上，用手指蘸著地上的粥漬，往嘴裡塞。
有老人靠著牆根，閉著眼睛，嘴唇乾裂，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。
有婦人抱著孩子，孩子哭得有氣無力，像小貓叫。
蘇千歲收回目光，看著前方。
棚子越來越近，大鍋越來越近。
鍋裡的粥冒著熱氣，可那熱氣底下，是清湯寡水。
他忽然想起一首詩。
一首很久以前，一個叫李紳的詩人寫的。
“春種一粒粟，秋收萬顆子。四海無閒田，農夫猶餓死。”
他低聲吟誦著，聲音很小，只有他自己能聽見。
隊伍又往前挪了幾步。前面那個抱孩子的婦女，好不容易挪到棚子前面，遞上碗。
施粥的人舀了一勺，倒進碗裡。那勺粥，稀得跟水一樣。
婦女看著碗裡的粥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可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她端著碗，擠出人群，蹲在牆角，一勺一勺餵給孩子。
蘇千歲看著她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那雙穿著破布鞋的腳。
鞋是新的。
是僕人剛才找來的，雖然舊，可沒破洞。
可其他排隊的人，鞋是破的。
有人穿著草鞋，草鞋斷了，用麻繩綁著。
有人光著腳，腳底板裂著口子，滲著血。
有人乾脆沒鞋，赤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蘇千歲收回目光，繼續排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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