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千歲走到前排的椅子上坐下，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，呷了一口。
茶水有點燙，在嘴裡轉了兩圈，嚥下去，帶著一絲回甘。
“開始吧。”
他放下茶盞，朝旁邊招了招手。
鑼鼓聲響起。
胡琴吱吱呀呀地拉了起來，那調子又尖又細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。
戲臺上，兩個身影走了出來。
一個穿著黑靠，戴著黑髯口，手持長槍，步伐沉穩，目光如炬。
另一個穿著魚鱗甲，頭戴如意冠，手持雙劍，身段婀娜，眉目含情。
霸王別姬。
蘇千歲靠在椅背上，眯著眼睛，看著臺上那兩個人。
霸王唱著，聲音渾厚，帶著一種英雄末路的蒼涼。
虞姬和著，聲音悽婉，像風中的柳絮，飄來蕩去。
“力拔山兮氣蓋世，時不利兮騅不逝。騅不逝兮可奈何，虞兮虞兮奈若何——”
蘇千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聽著。
霸王唱完，虞姬接著唱。
唱的是訣別，是生死，是那種明知道要死還要笑著走下去的決絕。
蘇千歲的手指輕輕敲著扶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跟著唱腔的節奏。
旁邊站著一箇中年人，穿著青布長衫，面容清瘦，下巴留著一撮短鬚。
辛徐子。
他站在蘇千歲身後半步的位置，垂著手，眼睛看著戲臺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“九千歲，這出戲，您看了多少遍了？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帶著一種文人特有的溫和。
蘇千歲沒有看他，目光依舊落在戲臺上。
“看了多少遍，記不清了。每次看，都不一樣。”
辛徐子笑了笑。
“戲是一樣的戲，是看戲的人不一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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