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晚上，三萬士兵全部動了起來。朱七五把工事手冊裡的內容教給大家，圍著黑石山一圈，挖起了一條條縱橫交錯的戰壕，戰壕深八尺，寬五尺，人躲在裡面，山上的箭根本射不到。不到一天的功夫，整個黑石山就被密密麻麻的戰壕圍得水洩不通，十門火炮架在戰壕的各個出口，炮口全部對著山上的元軍營地。
山上的脫脫一開始還沒當回事，站在山頂上看著下面挖溝計程車兵，哈哈大笑，說朱元璋計程車兵都是一群種地的農民，打完仗還不忘在地裡挖溝種菜。結果過了兩天，山上的水全部喝完了，派了好幾波騎兵往下衝，想要搶山下的小河，每次剛衝下山，就被戰壕裡的火炮轟得人仰馬翻，丟下一堆屍體又退了回去。
到了第三天，山上的元軍渴得連戰馬都開始互相咬，士兵們連拿刀的力氣都沒有了，脫脫看著身邊剩下的殘兵敗將，知道自己根本撐不下去了，只能讓人舉著白旗下山投降。
周德興開啟戰壕的口子，看著脫脫灰頭土臉地從山上走下來，身上的金色鎧甲沾滿了泥，連靴子都掉了一隻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“脫脫丞相，你以前不是要踏平我們應天嗎？今天怎麼成了這副樣子？要不要我給你端一碗水喝啊？”
脫脫滿臉通紅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，只能低著頭走到朱元璋面前，把手裡的佩劍遞了過去。
整個戰場上計程車兵都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，聲音傳出去幾十裡地，周圍幾個縣城的元軍守將，聽說脫脫的十萬精銳全軍覆沒，連丞相都被俘虜了，嚇得直接開啟城門，捧著降表過來投降。
應天城裡的梧桐葉剛落了第一片，朱元璋就把朱七五叫到了王府的後堂，案几上堆著厚厚一摞從各地蒐羅來的古籍，紙頁都被翻得發了黃，旁邊還擺著好幾份寫滿了名字的薦賢文書。他指尖敲著桌面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，連剛端上來的蓮子羹都沒動一口。
“昨天朱標跟著幾個王府的伴讀在後花園追兔子，把剛先生剛教的《論語》扔到了池塘裡，我過去的時候，那幾個小子正蹲在池邊拿樹枝攪水撈書，渾身的衣服都溼得透透的。”朱元璋說著就氣不打一處來，抬手把案几上的茶杯往邊上推了推，杯蓋撞在杯身上發出清脆的聲響，“我小時候連飯都吃不上，能摸到半本破書都要揣在懷裡藏好，他們倒好，生在王府裡，有書讀都不知道珍惜。”
朱七五剛要開口，後堂的門簾被掀開，朱標帶著朱樉、朱棡兩個小不點踮著腳往裡面瞅，三個小傢伙身上的衣服還沾著泥點，朱標手裡攥著半根沒吃完的糖葫蘆，看見朱元璋瞪過來，嚇得一縮脖子，躲到了門後面。跟在他們身後的宋濂手裡抱著那本溼乎乎的《論語》，袍子下襬也沾了不少泥，他對著朱元璋拱了拱手，臉上半點怪罪的神色都沒有。
“吳王殿下，小王爺們天性活潑，只是平日裡在書房坐得久了，想出來活動活動筋骨，不是故意胡鬧。”
“宋先生你別替他們說話。”朱元璋哼了一聲，對著門後面喊，“都給我進來！站好！今天你們七叔在這裡，我倒要問問你們，讀書到底是為了什麼？以後要是都像現在這樣貪玩，我朱家的江山，遲早要被你們玩垮。”
三個小傢伙磨磨蹭蹭地從門後面走出來，站成一排低著頭摳手指，朱樉膽子最小，眼眶都紅了，眼看就要哭出來。朱七五趕緊走過去，蹲下來摸了摸朱標的腦袋，把他手裡攥著的半根糖葫蘆拿過來，遞還給旁邊的小太監。
“標兒，你告訴七叔，昨天先生教你的‘學而時習之’，下一句是什麼？”
朱標抬起頭，眼睛亮了亮，張嘴就答了出來，聲音脆生生的：“不亦說乎！先生說，學過的東西經常拿出來溫習，是件很開心的事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要把書扔到池塘裡？”
“書房裡太悶了。”朱標小聲嘟囔著，手指摳著衣角，“先生天天讓我們背書，背不出來就要站著，後花園的兔子剛生了小兔子，我想帶它們去看看小兔子，看完了回來再背書也來得及。”
朱元璋氣得抬腳就要踹他，被朱七五伸手攔住了。朱七五站起身，轉身看向案几上那摞寫滿了名師名字的薦賢文書，隨手翻了兩頁，上面全是各地有名的儒生，一個個都是飽讀詩書的老夫子，教出來的學生個個能寫一手漂亮的八股文。
“四哥，你找的這些名師，個個都是教學生死背書的老夫子，天天讓幾個小娃娃坐在書房裡一動不動背一整天書，別說是幾歲的孩子，就算是成年人坐一天都要悶出病來。”朱七五把文書往邊上推了推，“光教他們背四書五經沒用，以後他們要是連地裡的莊稼是怎麼長的都不知道，連士兵怎麼打仗都不懂，就算把所有聖賢書都背下來，也當不了一個能治國的王爺。”
湯和剛好從外面巡營回來，掀著門簾就走了進來，身上的鎧甲還沒脫，看見三個小王爺站在那裡，他哈哈笑了兩聲，伸手把最小的朱棡抱了起來，放在自己的腿上。
“七五你這話說得對！我小時候連學堂的門都沒進過，現在不也照樣帶兵打仗？我看啊，教這些小王爺讀書，就得一半時間學文，一半時間學武，別天天把他們關在書房裡，有空帶他們去校場看看練兵，去城外的田裡看看百姓種地，比背十本論語都管用。”
周德興跟在湯和後面進來，手裡還拎著一把小弓，那弓是他特意找人用桑木做的，大小剛好適合小孩子用。他把小弓往朱標手裡一塞，朱標眼睛瞬間就亮了，剛才的害怕勁全沒了，攥著小弓捨不得撒手。
“我昨天就跟四哥說了，這些小娃娃從小就得練點武藝，別以後遇到點事連刀都拿不動。我府裡有個教頭叫陳大力，以前跟著我在戰場上砍過十幾個元軍，箭術百步穿楊，讓他教幾個小王爺射箭，肯定錯不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