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樓遙的汽車的聲音消失在長街盡頭，孔令綺才收回目光。
她面無表情地彎下腰，伸出雙手，握住腳踝上下兩側，額頭抵住膝蓋，牙關緊咬，猛地用力一錯！
“咔嚓——！”
是令人牙酸的骨骼脆響。
劇痛竄上天靈蓋，孔令綺疼得眼前一黑。
骨頭回正了一些，雖然依舊紅腫如饅頭，但這畢竟是她親手製造的“勳章”。
樓遙剛才的話在她腦海裡反覆橫跳。滬一區的頭目跑了。
她知道，那頭目便是陳恭澍，軍統的“辣手書生”，戴笠麾下的八大金剛之一。
但在原本的歷史軌跡裡，這位名震天下的王牌特工被抓後不到一個小時就叛變了，不僅出賣了整個上海區，更成了76號刺向軍統的尖刀。
她扶著樓梯扶手，一瘸一拐地挪上二樓。
推開寫字檯前的椅子坐下，她伸手擰開了收音機。
在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後，激昂的播報聲響起：
【各位同胞，各位友軍將士，這裡是桂林行營戰地廣播臺。
此刻，邕賓公路一線炮火連天，我軍正以雷霆之勢，向崑崙關核心陣地發起最後衝鋒。】
【就在昨日至今日拂曉，我第五軍將士在重炮與戰車掩護下，連克界首、仙女山諸要點。
敵王牌第五師團第二十一旅團，所謂皇軍精銳，如今己成甕中之鱉，被我軍圍困在崑崙關隘口之內。】
【今日戰果通報，字字千鈞：我軍己擊斃日軍第二十一旅團長中村正雄少將、聯隊長三木吉之助大佐，殲滅敵寇西千餘人。
敵屍橫遍野，彈藥庫付之一炬，所謂不可戰勝的神話，己被我將士的子彈擊碎在桂南的青山之間。】
【可笑日軍，方才還叫囂著“三個月打通大陸交通線”，如今卻在崑崙關彈盡糧絕，連空投的物資都成了我軍的戰利品。
此役，我軍以傷亡萬餘之代價，換得大捷，這正是一寸山河一寸血的鐵血見證。】
【特此正告岡村寧次、安藤利吉之流：華夏兒女，豈容爾等踐踏？你今日丟的崑崙關，來日必百倍奉還！
你欠中國人民的血債，終將用你們的屍骨來償！抗戰必勝，復土必歸！】
聽到捷報，孔令綺搓了搓手。
她伏在冰冷的桌面上，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。她很高興，但她今天有點累了。
她指尖撥弄著一支鋼筆在桌上滾來滾去。
想了想，又捏住筆桿，在雪白的稿紙上落下一行字跡：
“留取丹心照汗青”
她將那個“汗青”劃掉了，寫下“漢卿”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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