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允見溫以貞依舊沉默,只當她是女子固有的羞澀與對名分的介懷,便緩了語氣,帶著一種看似體恤的安撫:
“姑娘明慧,當知此乃兩家長輩慎重考量後的安排。姑娘品貌,家母亦是認可的。至於日後......姑娘也不必過於憂心,向家絕非刻薄之家。”
他暗示,即便為妾,只要安分,日子也不會難過。
認可她的品貌?
溫以貞幾乎要笑出來。
這“認可”的背後,是對她無依仗背景的衡量,是對侯府遞來橄欖枝的順勢接納,更是對她這具皮囊的估價。
好一個“清譽重於性命”的向家!
她袖中的指尖掐了掐掌心,疼痛讓她眼中的神色愈發顯得水光瀲灩,彷彿氤氳著一層薄薄的霧氣。
她輕咬了下唇,那動作帶著少女的純然無措與羞怯。
“向公子厚愛,姨母慈心,以貞感激。”她聲音輕軟,帶著江南口音特有的糯,“能得公子與夫人青眼,已是天大的福分。”
她話鋒輕輕一轉,眼睫微顫,流露出真誠的憂慮:
“只是向氏門風清正,譽滿京城。公子您風華正茂,正是議親的年紀。若此時先納妾室,難免會引來些不必要的非議,恐於公子名聲有礙,更恐耽誤了公子尋一門門當戶對。德容兼備的淑女為配。”
她抬眼,目光清澈地看著向允,語氣懇切,“若真因我之故,連累了公子,以貞萬死難辭其咎。”
向允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及此節,且說得如此識大體。顧全域性。
他母親私下確實有此顧慮,此次見面,本也有意讓他委婉提出,能否將納妾之事稍稍延後,既能全了兩家情面,又不至於立刻損及自家議婚的行情。
他正不知如何開口,萬沒想到,竟是溫以貞自己主動提了出來。
心中那點因她可能“心思深沉”而起的戒備,不由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歉疚與感動。
他語氣也軟和下來:“姑娘竟如此為我著想。只是這樣一來,豈非更委屈姑娘?
若依此議,須得待正妻入門,生下嫡長子後,或三年無所出,方可再議。短則一載,長則三年,時光蹉跎,豈非耽誤姑娘?”
他說出“三年”時,自己都覺得有些難以啟齒,這等待太過漫長,且變數極多。
溫以貞心中飛快盤算。
一年,甚至三年?
不,她根本無需等待那麼久。
半年,半年之後她和傅霽川的協議到期,她就可以拿著千兩銀子離開京城。
眼下,正好用這樁“已定”卻又“需等待”的婚事作掩護,讓沈氏暫時歇了將她隨意許人的心思。
“三年......”她輕聲重複,隨即搖了搖頭,語氣輕柔卻堅定,“若能成全公子良緣,保全向府清譽,莫說三年,便是再久些,以貞也願意等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盈盈地望著他,那裡面似乎盛滿了全然的信任與依託。
“我只求......公子莫要讓我空等一場。姨母那邊,也請公子代為周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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