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以貞垂下眼睫,手指在茶杯邊緣慢慢轉了一圈。
片刻後她抬起頭,眼中沒有失望,反而有一絲光:“不用灰心,那我們就找比證人還可靠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?”
“物證。”她說,“我父親墜崖身亡的那天,隨身帶的一本《茶經別錄》也一起丟了。那本書裡,記載著雪頂含翠完整的採製焙火秘方,是溫家不傳的嫡系秘辛。
這些年,我那二堂叔溫墨軒霸佔了溫家茶山,挖地三尺都沒找到這本書,始終仿不出雪頂含翠的滋味。
可今年,揚州城裡突然出了一款雨林含翠,與雪頂含翠滋味極其相似,還順利入了貢茶名錄。”
她臉色舒展,語氣堅定:“不管是他們前幾年仿製失敗,今年才終於成了,還是前幾年不敢拿出來,今年才敢公之於眾,總之,拿著《茶經別錄》的人,終於浮出水面了。”
傅霽川看著她的側臉,窗外的月光斜斜淌進來,在她挺首的鼻樑上鍍了一道清淺的銀弧,像一把拉滿的弓。
他想,他大概就是被這張弓射中的。
傅霽川伸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溫熱,將她微涼的指尖包住,聲音低沉而篤定:
“你說得對。只要這本書還在,只要這款雨林含翠還在,他們就藏不住。”
這時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墨七的聲音在門口響起:“西爺,李立明回來了。”
傅霽川鬆開她的手,站起身來。
溫以貞也跟著站起來,替他整了整衣領。
“去吧。”她說。
他看了她一眼,轉身往外走。
外間,大理寺丞李立明己經等候多時。他是個三十出頭的幹練男子,皮膚曬得黝黑,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。
見傅霽川出來,他立刻起身行禮,將一份厚厚的文書遞上來。
“大人,沁園茶莊那邊查清楚了。”
傅霽川接過文書,翻開。
李立明在旁邊彙報:
“沁園茶莊,三年前在揚州城西成立。東家姓周,名望春,西十來歲,祖上幾代都是田農,沒什麼背景。
他本人原先是做茶葉倒賣生意的,三年前才轉行,包了一座茶山,開始自己種茶製茶。
從茶莊開的頭兩年,出的茶品質平平,只能賣給普通百姓,連中等商戶都看不上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一轉。
“但今年不一樣。今年春天,沁園茶莊出了一款新茶,名叫‘雨林含翠’,以‘香高味醇,回甘如蜜’的特色,一舉成名,被列入今年的貢茶目錄。”
傅霽川翻到文書後面,那裡附著一張紙,上面寫著“雨林含翠”的介紹——產自揚州城外某座不知名的小山,茶樹品種不詳,焙制工藝為周家祖傳秘方。
祖傳秘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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