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霽川沉默,指節捏得發白。
“可你有多少事是管不了的?溫茗軒的案子,你管了。因為他是溫以貞的父親。”
“可是天下還有千千萬萬個溫茗軒的案子,你管不了。因為大理寺一年只能查幾十個案子,而天下的冤獄,何止千萬。”
傅霽川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了。
他豈會不知?
他心中所圖,遠非幾樁冤獄而己。
他想改嗣子繼承法,讓溫以貞這樣的女兒能堂堂正正地繼承家業,不用被人賣了、欺負了、連告狀的地方都沒有。
他想補律法的窟窿,讓屈打成招少一些,再少一些。
他想改的東西太多了,多到他在大理寺批一百年的公文都改不完。
皇后知道,她己經說到了他最在意的地方。
她站起身,緩步走到書架前,隨手抽出一卷《大周律疏》。
書頁泛黃,邊角都毛了,翻開來看,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批註。
硃筆小楷,一列一列,有的力透紙背,有的在頁邊畫了一個問號,像是在跟一百年前寫這條律法的人隔空對質。
她的指尖拂過那些字跡,最終停在了戶律篇的頁尾 —— 那裡寫著 “男女同權,財產均分” 八個字,落筆極重,刻進了紙裡。
“承霄,你不想當皇帝,你想和那個姑娘過平淡的日子——這些我都知道,我也能理解。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希望你能平安喜樂地過完這一生。”
她轉過身,看著他,“可你十七歲寫在答卷裡的志向呢?你入仕六年做了那麼多事,難道就甘心止步於此?
一個將‘為生民立命’刻在骨子裡的人,真的能對天下的不平事視而不見,安心地去過自己的小日子嗎?”
傅霽川低下頭,目光落在那捲泛黃的答卷上。
皇后走回到他面前,俯下身,看著他的眼睛:
“霽川,你的抱負,不止在大理寺那一畝三分地裡。你若回來了——你能改的,就不止是一樁兩樁案子。你能改的,是一個國家的根基。”
傅霽川的喉結上下滾了滾,沒有說話。
“承霄,我知道你怕什麼,”她伸出手,輕輕握住他的手,
“你怕你是災星,會禍國殃民,可你看看你這些年做的事,你翻冤獄,正律法,護百姓,這樣一個心懷天下、立志改變世道的人,只會為這個國家帶來福祉,又怎麼會是災禍呢?”
“那個讖言,困了你二十多年,也困了我二十多年。掙脫它最好的辦法,是你親手去擊碎它!”
傅霽川的眼眶倏然紅了,第一次主動對上皇后的眼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