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李承霄,是大周的攝政王。你有你的責任,你的抱負,你的天下。這樣的話,或許此刻是真心,可天長日久呢?
你會後悔的。你後悔的那一天,我什麼都還不了你……”
傅霽川抓著她的手,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。
“以貞,你看著我,回答我,”他聲音嘶啞,帶著最後一絲希冀,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了孩子,你是不是就肯留下?是不是隻要這個‘如果’成真,你就不會再走?”
溫以貞看著他偏執的眼神,知道今日若不給他一個答案,他們之間將永遠困在這個死結裡。
可她也知道,她對自由和茶山的眷戀,同樣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“其實還有很多原因,”她艱難地說,“你知道的,我喜歡自由,我愛那片茶山……我總要回去的。”
傅霽川抓著她手臂的手指,一根一根,慢慢地鬆開了。
他眼中的光徹底寂滅,像是燃盡的炭火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燼。
他緩緩坐起身,背對著她,寬闊的肩膀似乎垮塌了一瞬,又很快重新挺首,恢復了那種帶著距離感的挺拔。
溫以貞也坐了起來,默默拉好滑落的寢衣,遮住一身曖昧痕跡。
她沒有再看他,掀開錦被,赤足踩在微涼的地磚上,開始尋找自己散落的衣物。
動作有些慢,帶著事後的無力,卻異常堅定。
就在她將外衫披上肩頭,繫好最後一根衣帶,準備轉身離開時,身後傳來他低沉的聲音,平靜得有些異常,彷彿剛才的激烈爭執、卑微哀求、乃至那片刻的淚意,都只是錯覺。
“以貞。”
她腳步頓住,沒有回頭。
“我們……再籤一個協議,好不好?”
溫以貞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
傅霽川的聲音繼續傳來,字字清晰地敲在寂靜的寢殿裡,也敲在她心上:
“在今年初雪來臨之前,若上天垂憐,讓你有了身孕,你便留下,做我傅霽川唯一的妻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認命般的蕭索。
“若是……天意不作美,初雪之日,我便放你走。從此山高水長,再不糾纏。”
溫以貞背對著他,站在原地,身影纖細,彷彿一折就斷。
晨光從她身後漫過來,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模糊的光暈。
良久,她既沒有說“好”,也沒有說“不好”。
只是抬起手,用指尖極快地拭過眼角,然後,邁開腳步,頭也不回地,走向那扇緊閉的殿門。
“吱呀”一聲輕響,門開了,又合上。
將那滿室的曖昧、爭執、未盡的淚意,連同那個坐在床沿、身影被晨光拉得孤長寂寥的男人,一起關在了身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