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間重新活過來的屋子裡，格外清晰。
陳寡婦沒有看魏忠明。
她空洞的眼睛朝著屋頂的方向，嘴角掛著那種想通了之後的平靜微笑。
“我捏了這麼多年。”
“每年都捏。”
“每年都捏得比上一年更像。”
“可他們不會說話。”
“他們只會坐在裡屋，用石頭眼珠子看著我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：“所以我得要個女婿。”
“得要個活的......得要個能裝得住福氣的......”
“可他們裝不住......一個都裝不住。”
“吃了一碗飯，就撐不住了。”
“喝了一口湯，就撐不住了。”
“他們的肚子不夠大，福氣裝不進去，就往外溢，從嘴裡溢位來，從眼睛裡溢位來，從耳朵裡溢位來。”
“溢著溢著，就硬了。”
“就冷了。就變成泥了。”
她低下頭，首勾勾地朝著魏忠明的方向，嘴角的笑容又溫柔了幾分。
“變成泥也好，變成泥了，就不會往外溢了。”
“變成泥了，就能天天陪著我，天天陪著我爹我娘，不用等到大年初二，不用一年只回來一趟。”
“你看，他們多聽話。”
“我讓他們坐著，他們就坐著。”
“我讓他們站起來，他們就站起來。”
“我讓他們笑，他們就笑。”
隨著她的話音落下，堂屋裡的陰影開始動了。
不是光線的變化，是陰影本身在動。
牆角那兩團灰撲撲的東西，一點一點地隆起，一點一點地拉長，一點一點地勾勒出人的形狀。
灶臺邊那個也發出了細微的咔咔聲，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的組合。
房樑上掛著的那一串一串灰撲撲的東西，開始搖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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