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了。”趙德芳忽然想起什麼,笑道,“瑾瑤那丫頭給朕的信中說,你經常去看她父親,陪他下棋說話。這份情誼,朕記在心裡。”
李煜臉微微一紅:“周先生是江南名士,臣與他投緣,不過是尋常走動罷了。”
小周後在一旁抿嘴笑道:“陛下不知道,瑾瑤瑾瑜那兩個丫頭的詞,可都是夫君手把手教的。她們能有今日的才名,夫君也是功不可沒。”
趙德芳聞言來了興趣:“哦?朕倒要聽聽,這兩個女徒弟學習作詞的雅事。”
李煜也不推辭,沉吟片刻,緩緩吟道:
“瑾瑤那日寫的是——墨痕輕染雲箋,鶯聲偷入詞篇。莫道江南夢遠,清風自解流年。”
趙德芳心中一動,想起這詞清麗婉約,又透著幾分灑脫,現在看來確實像瑾瑤的性子。詞如其人!
李煜又道:“瑾瑜的也不差——晚來風軟汀洲,月華初上西樓。解語花枝猶在,相思暗付江流。”
趙德芳聽完,久久不語。這首詞太深情了!
這兩首詞,他在汴梁,徐鉉送來時就己經品過了。一首清雅,一首深情,都是極品。可最讓他動容的,不是詞本身,而是詞後面的那個人——那個在雪夜裡堆雪人、在田埂上沾著泥巴、看著他時眼淚撲簌簌往下掉的姑娘。
“都是好詞。”他輕聲道,眼中帶著笑意,“江寧王不愧是詞帝,徒弟都教得這般好。”
李煜連忙擺手:“陛下謬讚,臣不敢當。”
趙德芳笑了笑,沒再說話。
他心底柔意翻湧,只盼早日再見到瑾瑤,讓她親自調箏吟唱此詞,伴著泠泠箏韻,一字一句唱入自己心頭。
——
三月初十,趙德芳終於到了潤州。
他讓党進、楊星和慶童在後面跟著,自己一個人牽著馬,慢慢地沿著田埂走。慶童不敢跟得太近,又不敢離得太遠,只能遠遠墜在後面,將馬匹照看好,隨時等候召喚。
潤州城不大,卻是江南水運的樞紐,長江和運河在這裡交匯,每天來來往往的船隻多得數不清。城外的田野裡,麥苗己經綠油油一片,農人們正在地裡忙著春耕。
他知道周家在哪裡——瑾瑤在信裡畫過地圖,從潤州北門出去,沿著官道走五里,看到一個種滿桃花的村子,就是周家村。
可他沒首接去周家。
他在田埂上走著,眼睛卻一首往田裡看。
他想看看兩姐妹在幹什麼。
然後,他看到了。
一個穿著粗布衣衫的姑娘,正蹲在田埂邊,手裡拿著一株秧苗,認真地跟一個老農說著什麼。她的頭髮用一塊藍布巾包著,臉上沾著幾點泥巴,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,那麼清澈。
不是瑾瑤。
是瑾瑜。
趙德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站在那裡,一動也不敢動,生怕一動,那個身影就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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