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,灑下一地清輝。
遠處的田野裡,傳來幾聲蛙鳴。
趙德芳忽然笑了。
“瑾瑤。”
“嗯!”
“等朕忙完這陣子,帶你和瑾瑜回汴梁看牡丹。雖然那都是從洛陽送過來的,但一樣鮮豔。”
瑾瑤的眼眶溼溼的,像是籠著一層水霧。
她點點頭,輕聲道:“好。”
屋內,李煜落下一子,周父撫須沉思;小周後和瑾瑜低低說著什麼,不時傳出輕笑。
屋外,月光如水,照著這一方小小的院子,照著院中的那兩個人。
趙德芳忽然覺得,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。
有江山,有美人,有朋友,有家人。
有他想要守護的一切。
可這份難得的寧靜,並未持續太久。
夜色漸深,村口方向隱隱傳來車馬喧譁,原本寂靜的鄉野,竟漸漸有了人聲鼎沸之勢。蹄聲、轎聲、僕從呼喝聲,由遠及近,密密麻麻,像是潮水般朝著周家村湧來。
趙德芳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不等他開口,院門外,慶童腳步匆匆、神色緊繃地快步走近。他竭力壓著慌亂,不敢高聲驚擾,只快步走到趙德芳身側,垂首附耳,聲音低得發顫。
“陛下,大事不好……江寧城內文武百官,己是盡數知曉陛下駕臨,此刻正成群結隊、連夜往周家村趕來。車馬儀仗塞滿道路,人聲鼎沸,怕是頃刻便至,恐要驚擾鄉鄰、鬧出事端……”
話音未落,村口的喧囂聲,己然更近了幾分。
原來,靖海侯鄭印護送宋祿回府候審的訊息一傳開,江寧府上下,同知、通判、知縣、縣丞、主簿、巡檢……滿城文武官吏,上上下下幾十號人,這才驚聞——當今天子,竟己微服潛入江南!
眾官,尤其是那些屁股不乾淨的貪官,嚇得魂飛魄散,恍如大禍臨頭。
宋祿仗勢欺民、鋪張擾民,全被皇帝撞個正著;他們身為地方主官,平日對一些貪贓枉法,作奸犯科之事聽之任之或者視而不見、趨炎附勢甚至包庇奸人,哪一項不是掉腦袋的大罪?
於是乎,整個江寧府官場炸了鍋,大小官員顧不得夜深露重,紛紛披掛官服,帶上儀仗,爭先恐後地往周家村趕。這哪裡是迎駕?分明是去刑場排隊,只求能在皇帝面前露個臉,或許還能搏個從輕發落。
“一群蠢材!”趙德芳聽著越來越近的嘈雜聲,眼中閃過一絲怒意。
他本想在周家多待片刻,享受這難得的天倫之樂,卻被這群官場庸碌之輩攪了興致。
“慶童,去告訴李煜,讓他出面,把這群人都給我擋在村口!”趙德芳沉聲道,“誰敢喧譁,擾了鄉鄰清夢,朕唯他是問!”
“是!”慶童領命,轉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趙德芳叫住他,“讓鄭印把兵馬拉到外圍警戒,沒有朕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周家百步之內。就說……朕在此處體察民情,不想被驚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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