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中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。
寇準跪在地上,腦子裡嗡嗡作響,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“陛下......您說什麼?”
趙德芳靠在椅背上,笑了笑:“朕說,朕有預知身後幾百年事情的能力。所以,等到大宋歷史走完這幾百年,一切都已經蓋棺定論了,朕卻早已經知曉它的結果。”
寇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。
“你不信?”趙德芳指了指輿圖,“這份輿圖,是朕憑著記憶畫的。為什麼朕能記得這麼清楚?因為在朕能預知的那個時代,這些山川河流早就被測量過無數遍,地圖精確到每一步。”
他又指了指案上的茶碗:“這個茶碗,在未來的那個時代,就會變成古董,擺在特殊的房子裡,隔著玻璃讓人看。”
寇準終於找回了聲音,卻還是結結巴巴的:“那......那臣......”
“你在未來的那個時代,也很有名。”趙德芳看著他,眼神里帶著一絲欣賞,“寇準,字平仲,華州下邽人。北宋名相,以剛直敢諫著稱。澶淵之盟時,力排眾議,逼著真宗親征,最後簽下盟約,為大宋換了一百多年的和平。”
寇準聽得目瞪口呆。
“可惜,”趙德芳話鋒一轉,“你晚年被丁謂陷害,一貶再貶,最後死在雷州。你死後,家無餘財,連靈柩都是靠百姓湊錢運回老家的。”
寇準沉默了很久,忽然問:“那楊家呢?”
“楊業戰死陳家谷,楊延玉戰死,楊延昭鎮守邊關二十多年,最後病死在任上。他的兒子楊文廣,倒是活到了善終,可楊家將的威名,也一代不如一代了。”
“呼延家呢?”
“這個剛才已經說了,呼延丕顯被誣陷謀反,滿門抄斬。呼延慶流落民間,落草為寇。後來雖然平反了,可呼延家也只剩下一脈單傳。”
寇準的拳頭攥緊了,指節泛白。
趙德芳看著他,輕聲說:“這就是朕為什麼要找你的原因。”
寇準抬起頭,眼神里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火焰:“陛下想讓臣,改變這一切?”
“不是朕想讓你改變。”趙德芳搖搖頭,“是朕一個人,改不了。朕知道歷史會怎麼走,知道哪條路是對的,哪條路是錯的。可朕一個人,做不了所有的事。朕需要一個人——”
他盯著寇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
“一個能把朕預見的一切,變成現實的人。一個能用朕的‘天機’,去推行新政。改革舊弊的人。一個能讓天下人信服。讓朝臣閉嘴的人。”
寇準的心跳得飛快:“陛下是說......臣來當這個‘擋箭牌’?”
趙德芳笑了,笑得暢快:“聰明。朕提出來的新政,如果說是朕自己想出來的,那些老臣們肯定會反對——祖宗之法不可變,這是他們的老調。但如果說是你寇準提出來的,朕只是‘採納忠言’,那就順理成章了。”
寇準愣了愣,忽然也笑了:“陛下這是讓臣當‘背鍋俠’啊。”
“怎麼,不敢?”
寇準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,衝趙德芳深深一揖:
“臣寇準,願為陛下背這個鍋。背一輩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