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中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噼啪聲。
寇準沉默了很久,久到趙德芳以為他不會開口了,他才抬起頭,聲音低沉:“陛下,臣那一個月所做的夢,說出來,怕陛下怪罪。”
“朕恕你無罪。”
寇準深深吸了口氣,目光變得迷離起來,彷彿在回憶一場遙遠而又清晰的夢魘。
“臣夢見,那一夜,晉王趙光義入宮,直入萬歲殿。之後,便是晉王登基,是為太宗皇帝。而陛下您......只封了八千歲,後來被尊為‘八賢王’,住在南清宮。”
趙德芳心中猛地一震。
八賢王——這個稱呼,他在後世的歷史書和評書裡聽過無數遍。那是另一個時空裡,趙德芳的結局。
他面上卻不動聲色,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:“哦?這夢倒是有趣。先生且細細說來,夢中那登基之後的太宗,又是如何施政?”
寇準見趙德芳神色如常,膽子大了些,便一五一十,將夢中所見盡數道來——
“太宗登基之後,第一件事,便是逼死陛下的大哥趙德昭。德昭只因替將士請功,太宗便怒斥:‘等你當了皇帝,再賞他們不遲!’德昭回府之後,便自刎而死。”
趙德芳握茶碗的手微微一緊——正史裡,那個趙德芳的哥哥趙德昭確實是這麼死的。
“德昭死後第二年,陛下另一個弟弟趙德祐,也莫名其妙暴斃而亡。”寇準的聲音越來越低,“朝野上下,無人敢言。”
“太宗改元‘太平興國’,開始著手削弱武將。第一刀,砍向了楊家。”寇準頓了頓,眼神里閃過一絲悲涼,“他命楊業率兵北伐,卻不給援軍。楊業在陳家谷力戰被擒,絕食三日而死。他的兒子楊延玉,也戰死沙場。”
趙德芳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——這些,他都知道。那是楊家將最慘烈的悲劇。
“楊業死後,太宗假惺惺地追悼,卻把楊家剩下的兒子們調離邊關,分散到各地做閒官。”寇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憤怒,“佘太君上書陳情,太宗置之不理。楊家滿門忠烈,就這樣被一點點磨平了稜角。”
“那呼延家呢?”趙德芳睜開眼,輕聲發問。
“呼延家......”寇準苦笑一聲,“呼延贊晚年鬱鬱而終,呼延丕顯在太宗朝倒是平安,可到了真宗朝,被誣陷謀反,滿門抄斬。呼延家唯一保留的血脈呼延慶,流落民間,後來......”
他頓了頓,沒有再說下去。
趙德芳卻替他補上了:“後來呼延慶上山為王,成了綠林好漢,對不對?”
寇準猛地抬頭,盯著趙德芳,眼神里滿是驚愕。
趙德芳沒有理會他的震驚,繼續問:“那大宋的邊患呢?”
寇準深吸一口氣,平復了一下心情,繼續說:“太宗兩次北伐幽州,均以慘敗告終。第一次高梁河之戰,太宗中箭,乘驢車逃跑;第二次雍熙北伐,曹彬。米信。楊業三路大軍,全軍覆沒。”
“從那以後,大宋對遼國由攻轉守,再也不敢提北伐之事。”寇準的聲音越來越沉,“到了真宗朝,遼國蕭太后率軍南下,直逼澶州。真宗在臣的力勸之下,才勉強親征。雖然最後簽訂了澶淵之盟,大宋每年要給遼國三十萬兩白銀。二十萬匹絹......”
趙德芳接過話頭:“名為‘兄弟之國’,實為城下之盟。大宋用錢買和平,一買就是一百多年。”
寇準連連點頭,卻很驚訝:“陛下怎麼知道?”
趙德芳沒有回答,反而繼續問:“那後來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