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後來......”寇準的眼神變得飄忽起來，“後來臣得罪了朝中小人，被貶到雷州，死在了那裡。再後來的事，臣就不知道了。只知道那個夢很長很長，長到臣每次醒來，都覺得渾身冰涼。”
——
帳中再次陷入沉默。
燭火跳動著，在趙德芳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。
寇準說完之後，心中忐忑不安。這些話，句句都是大逆不道——夢見太宗逼死親侄。冷落忠良。兵敗辱國，這不是詛咒當今皇帝的親叔叔嗎？
他偷偷抬眼，看向趙德芳。
卻見這位年輕的皇帝站起身，走到輿圖前，伸手撫摸著那片幽雲十六州，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寇準幾乎要跪地請罪了，趙德芳才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蒼涼：
“寇準，你知道朕為什麼要找你嗎？”
“臣......不知。”
趙德芳轉過身，看著他，眼神里有一種寇準看不懂的東西——像是穿越了千年的疲憊，又像是看透了命運的釋然。
“因為你的夢，不是夢。”趙德芳一字一句地說，“那是本該發生的歷史。”
寇準渾身一震，臉色瞬間變得蒼白。
“如果朕沒有在燭影斧聲那一夜衝進萬歲殿，如果朕沒有嘶吼著讓党進帶兵護駕，如果朕沒有阻止趙光義......”趙德芳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你的夢，就會成真。”
“陛下的意思是......”寇準的聲音在顫抖，“陛下改變了天命？”
趙德芳沒有直接回答，反而走到案前，拿起那份幽雲輿圖，遞給寇準。
“你看看這份輿圖，跟你們認知裡的幽雲十六州，有什麼不同？”
寇準接過輿圖，仔細端詳。看了片刻，他忽然愣住了——輿圖上標註的關隘。河流。道路，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份地圖都詳細十倍不止。有些地方，甚至標註了“此處有暗泉，可掘井”“此山谷冬季積雪三尺，不可行軍”之類的細節。
“這......這是......”
“這是朕讓人畫的。”趙德芳看著他，“但朕能讓人畫出這份輿圖，不是因為朕有多聰明，而是因為朕知道，這些東西原本就存在。朕只是把它們提前拿出來了。”
寇準捧著輿圖的手微微發抖。他隱約感覺到，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謎團邊緣。
趙德芳走回案後坐下，看著寇準，目光平靜：
“寇準，接下來朕要跟你說的話，出朕之口，入你之耳。如果你接受不了，朕可以答應你終生留在瓦橋關，做個閒職幕僚，榮華富貴，一樣不少。但如果你接受了，從今往後，你就是朕最信任的人，沒有之一。”
寇準深深吸了口氣，撩袍跪地，正色道：“陛下請講。臣雖愚鈍，卻願為陛下赴湯蹈火。”
趙德芳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天機不可洩漏，但朕可以告訴你，朕和你一樣，但比你做夢更真實，朕能看到後世一千年後的事，你可以理解為未卜先知的能力。”趙德芳還是留了一點後手，沒有直接說自己是穿越而來，那樣會把寇準嚇瘋掉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