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。江寧府
李煜站在書房裡,手裡捏著支毛筆,卻遲遲未落下,目光落在牆上那幅《韓熙載夜宴圖》上,像是被勾了魂。
畫裡的燈火輝煌,絲竹盈耳,舞姬們長袖善舞,賓客們觥籌交錯,好不熱鬧。
他或許從未想過,這幅流傳千古的《韓熙載夜宴圖》,最初的緣起,不過是他心底那一點難以言說的猜忌與無奈。
那時候的南唐,已是風中殘燭。國門外,趙匡胤的鐵騎虎視眈眈;朝堂內,北方來的流亡望族韓熙載權重位高,才氣無雙。作為後主的李煜,想拜他為相,重振國威;可又怕這尊大神心懷二意,藉著權柄在背後捅刀子。
這種信任危機,在李煜心裡盤桓了很久,像根刺,扎得他日夜難安。
他不能直接問韓熙載——君臣之間,哪有如此直白地試探真心的?問了,要麼傷了和氣,要麼逼反了對方。
於是,李煜想出了一個極妙,又極顯帝王心機的法子。
他秘密傳召了畫院的待詔顧閎中。沒有盛大的儀式,沒有詔書的冊封,只在深夜的偏殿裡,他壓低聲音,給了顧閎中一個特殊的任務。
“今夜,你去韓府。”
“看他如何夜宴,看他如何待人。”
“把你看到的一切,原原本本畫下來。”
這是一次沒有硝煙的偵察。
顧閎中領命而去。那晚的李煜,坐立難安。他在宮裡踱步,聽著漏聲滴答,手裡的棋子捏了又放,指尖都沁出了汗。
他既擔心畫裡呈現出的是一個野心勃勃。暗藏鋒芒的韓熙載,那是他留不住的;又更擔心畫裡顯出的是一個忠君愛國。清正廉明的純臣,那他之前的猜忌,便成了對忠臣的辜負。
這種矛盾,像兩把刀,把他來回切割。
天亮時分,顧閎中捧著畫卷回來了。李煜展開長卷,那是一幅極盡精細的夜宴圖。畫中燈火輝煌,絲竹盈耳,舞姬們長舒廣袖,賓主人等或聽樂,或觀舞,或宴飲,神情散漫,毫無城府。
李煜看罷,長舒一口氣,心裡的石頭落了地。
他終於確認,韓熙載是在自汙。以一場場看似荒唐的夜宴,以聲色犬馬的姿態,向這位多疑的後主表明:我沒有野心,我只是個貪圖享樂的閒人。
君臣之間,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李煜沒有再提拜相之事,卻給了韓熙載足夠的禮遇和安全空間。而那幅畫,就像一層薄薄的窗紙,捅破了君臣間那層猜忌的壁壘,卻也遮住了南唐衰敗的風雨。
這,便是《韓熙載夜宴圖》最真實的由來。
而現在,一切已成為過眼雲煙。自己已經淪為亡國之君。萬幸的是,皇帝趙德芳仁慈,讓自己回到江南理政封王,將自己和夫人救出魔爪。正想的出神,小周後走進來,腳步輕得像貓:“王爺,鄭侯鄭將軍來了。”
鄭恩大步流星走進來,鎧甲摩擦間發出刺耳的聲響,臉色凝重得像塊鐵:“江寧王,那個張順,又出府了。”
李煜轉過身,手指輕輕敲著桌面:“還是那座破廟?”
鄭恩點頭,聲音裡帶著股怒氣:“對。這次本侯派人跟近了,差點被發現。接頭的物件——是個瘸子。”
李煜一愣,手指停在半空:“瘸子?”
“對,左腿瘸了,走路一拐一拐的。”鄭恩比劃著,“但身手極快,跟丟了一次,第二次才看清。那身法,絕不是普通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