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資謙許你的，是都頭的位子，是開京的宅子，是你母親餘生不用在碼頭替人浣衣。”
寇準嚥下一口乾硬的餅，忽然笑了，那笑意只一瞬，“可上個月，我大宋的水師到了濟州島。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？”
他湊近，壓低聲音，像在說一個秘密：
“意味著從登州到開京，順風三日可達。意味著你母親的住處，此刻正對著大宋的弩炮射程。意味著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將那半塊餅輕輕放在俘虜膝頭，“你的命，和你母親的命，現在都懸在你嘴上。”
俘虜的手開始發抖。被綁縛的繩索勒出深痕，卻擋不住那顫抖從腕間蔓延到肩頭，像寒風中最後一片枯葉。
“我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嘶啞，“我只是傳信的……”
“傳什麼信？”寇準問道。
“李資謙說，李德明若降，必被軟禁汴梁，党項舊部群龍無首——”俘虜的眼淚混著血水滾下來，“他讓我接應李德明出逃，經高麗，去契丹……”
寇準站起身，拍了拍膝上的灰。天己經亮了，第一縷陽光越過糧車，照在他疲憊的臉上。他朝帳外喊：“記供詞，畫押。給他鬆綁，換身乾淨衣裳——”
他回頭，看了眼癱軟在地的俘虜：
“你母親的命保住了。你的命，看你自己。”
帳外，早起的百姓正在排隊領糧，米香混著晨霧，飄得很遠。
——
汴梁的御書房裡，趙德芳看著地圖上的高麗，微蹙著眉頭。窗外，天己經亮了，遠處的街市傳來賣早點的吆喝聲。
“先派使團去吧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“帶些興慶府的白米，還有汴梁的綢緞。李資謙要是識相，就給他個臺階下。”
寇準沉默，隨即緩緩點頭。
他的目光落在趙德芳眼下的青黑上，那是連日操勞留下的痕跡。忽的，他想起昨夜巡宮路過陛下的御書房，窗紙透出的燭火，首至三更未熄。他不敢打攪，悄悄的退了開去。
寇準沒有看見的是，年輕的皇帝趙德芳靠在椅背上，手裡還捏著卷折的奏摺，人卻己然睡熟，嘴角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倦意。
燭火跳蕩，映照著奏摺上那行硃批：“西北百姓，皆朕之子民。”
字裡行間，自有一股少年天子的銳氣與擔當……
半夜，風從窗縫裡鑽進來，吹得燭火跳了跳。
趙德芳皺了皺眉，醒了。他揉了揉眼睛。慶童端來一碗熱粥，他喝了一口，忽然笑了：
“慶童，朕剛才做了個夢，夢見鄭印站在艦船上，手裡舉著一面旗，旗上寫著“大宋”兩個字。海浪很大，旗子被吹得獵獵作響，卻始終沒倒。你說，高麗的海，是不是比汴梁的河寬？”
慶童看著他，沒回答。
窗外，朝陽升起來了，照在汴梁的城樓上，金燦燦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