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汴梁,槐花落在宮牆上,白得刺眼。風捲著花香撞進御書房,吹得趙德芳御書案上的奏報都嘩嘩作響。
他盯著那份廬州奏報,手指無意識地在“包拯”二字上摩挲,墨跡被指尖的汗暈開一點,像滴陳年的血。
“七歲?”
他忽然笑出聲,把奏報往案角一推,力道大了些,硯臺裡的墨汁晃了晃。慶童端著茶進來,被他嚇了一跳,茶水灑了半盞在青石板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。
“陛下?”
“沒什麼。”趙德芳端起茶,指尖觸到冰涼的瓷杯,又放下,“傳寇準來。還有——讓吏部查一個人,廬州包氏,祖籍合肥,三代以內的戶籍、田產、功名,統統報上來。”
慶童應聲去了。趙德芳獨自坐在御書房裡,聽著窗外蟬鳴聒噪,忽然想起前世圖書館裡的黴味。那本《宋史》翻到卷三百一十六,包拯的傳記在倒數第三頁,他找了三遍才找到,紙頁泛黃,字跡模糊。
“面黑如鐵,額有月牙,聲如洪鐘……”
他低聲唸叨,又停住。這些細節是後世戲文裡的,正史只寫“峭首剛嚴”。可奏報上分明寫著——“額有月牙形胎記,鄉人異之”。
巧合?還是自己這隻穿越的蝴蝶,把歷史扇成了別的模樣?
寇準來時,趙德芳正在吃一碗冷掉又熱過的餛飩。肉餡是開春的薺菜,鮮是鮮,可皮煮過了頭,爛糊糊攤在青瓷碗裡,像泡發的棉絮。
“陛下召臣?”
“坐。”趙德芳用筷子頭點了點對面的繡墩,“廬州報上來一個神童,七歲,會斷案。朕想召他進京。”
寇準沒坐。他站著,把奏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眉頭越皺越緊,眉毛幾乎要擰成麻花。
“陛下,甘羅十二為相,是戰國亂世。如今太平年月,七歲孩童授官,恐難服眾。”
“朕沒說要授官。”趙德芳嚥下一個餛飩,燙了舌頭,嘶嘶地吸氣,“先養著。國子監的蒙學不是缺個伴讀麼?扔進去,看看成色。”
“那也不必臣親自……”
“朕讓你查他的底。”趙德芳打斷他,語氣不容置喙,“三代。祖上幹什麼的,家裡幾畝地,有沒有官司纏身。查清楚,朕要的是真人,不是鄉紳捧出來的泥菩薩。”
寇準這才坐下,接過慶童遞來的茶,卻沒喝,只是用茶蓋撥著浮在水面的茶沫。
“陛下為何看重此人?”
趙德芳放下筷子,碗底還剩三個餛飩,孤零零浮在清湯裡。他用筷子戳了戳,餛飩皮破了,露出裡面的薺菜餡。
“朕夢見過他。”
寇準抬眼,眼中帶著幾分探究。
“夢裡頭,”趙德芳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點意味不明的笑,“這黑小子鍘了朕的駙馬。當然,那是以後還沒有發生的事。”
朕的夢,趙德芳看了寇準一眼,然後給了個“你懂的”那種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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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拯進京那天,下了雨。
不是暴雨,是那種黏糊糊的梅雨,像江南女子的手,纏纏綿綿落在青石板上,濺起的水花也是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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