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說得對。草民確實是戴罪之身,一條命不值錢。”他頓了頓,“可草民這條不值錢的命,不打算賣給殿下。”
趙惟敘的臉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一把抓起那個瓷瓶,狠狠摜在地上。瓷片西濺,白色的藥粉灑了一地,像一層薄霜。
他沒再說話,轉身就走。袍角帶起的風掀翻了櫃檯上的茶盞,碎在地上,聲音又脆又短。
門簾晃了幾下,不動了。
寇準站了很久才慢慢蹲下身,去撿那些碎瓷片。手指被劃了一下,血珠子滲出來,他沒覺得疼。
“寇大哥。”
他回過頭。瑾瑜站在後院的門口,臉上沒了血色。她身後是瑾瑤,一隻手扶著門框,另一隻手護在小腹上。
她們都聽見了。
寇準把碎瓷片攏到一邊,站起來,在身上擦了擦手。他沒看姐妹倆的眼睛,只是說:“我去收拾東西。”
“去哪兒?”瑾瑜的聲音發顫。
“找人。”寇準己經往柴房走了,“茶鋪不能待了。今晚就走。”
他走進柴房,從床板底下摸出個灰布包袱。裡頭是幾塊碎銀子,兩件換洗的粗布衣裳,還有一塊龍影衛的銅牌——三個月前趙德芳交給他的,說是“以防萬一”。
他攥著那塊銅牌,忽然覺得掌心發燙。
趙惟敘會再來的。或者不是他親自來,是他母親焦氏的人來。焦氏在後宮經營了十幾年,手能伸到潤州城,一點不稀奇。
而他只有一條健全的胳膊手掌,一條命。
寇準把銅牌揣進懷裡,走出柴房。瑾瑤正坐在堂屋的條凳上,瑾瑜蹲在她身邊,握著她的手。
“寇大哥。”瑾瑤抬起頭,聲音還算穩,
“這地方看來是不能呆了”,寇準終於下定決心。
“那咱們去哪兒?”瑾瑤遲疑。
寇準看著她。三個月的相處,這個姑娘從沒在他面前掉過眼淚。瑤華殿那夜之後,她被送出宮,隱姓埋名安置在潤州,趙德芳讓她等。她就等。不抱怨,不慌張,安安靜靜地等。
“城西有座土地廟,”寇準說,“可以先去那兒躲一陣。龍影衛在潤州有暗樁,不過要我去聯絡。聯絡上了,就有人護著你們。”
“你能聯絡上他們?”
“所以我得去一趟碼頭。”
瑾瑤搖了搖頭:“你走了,萬一他們又來打主意——”
“所以我得快。”寇準打斷她,語氣比他自己預想的還硬,“三天。三天之內我必定回來。這三天裡,誰來敲門都別開。夜裡別點燈。後院柴垛底下有個地窖,實在不行就躲進去。”
他沒告訴她們,那個地窖是前任房主藏酒用的,只有三尺深,勉強能蹲兩個人。也沒告訴她們,他這一走,自己心裡也沒底。
但他必須去尋求支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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