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準到太原的時候，城門樓子上的旗還是舊的。
景和年間的龍旗，邊角褪了色，被風吹得啪啪響。
他拄著竹杖，一跛一跛地跟在糧車後面，活像個趕路的窮教書先生。
守城的兵丁拿槍桿攔住他：“幹什麼的？”
“投親的。”寇準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糧，掰了一半遞過去，“城裡王掌櫃，是我遠房表哥。”
兵丁接過乾糧，在鼻子底下嗅了嗅，又上下打量他——青布長衫洗得發白，左袖管好像缺點什麼，右腿拖在地上，走一步蹭一步土。
“瘸子還投親？”
“表叔開棺材鋪，”寇準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門牙的豁口，“缺個記賬的。”
兵丁哈哈大笑，揮手放行。
寇準進了城，沒往棺材鋪走。他拐進一條窄巷子，在第三扇破木門前停下，敲了三長兩短。
門開了一條縫，露出半張麻子臉。
“買醋？”
“不買醋，”寇準說，“買刀。”
門縫裡的眼睛驟然收縮，隨即大門洞開，一隻大手把他拽了進去。
“寇大人！”
“別叫大人，”寇準擺擺手，一屁股坐在門檻上，揉著傷腿，“叫老寇。你們甲字六號，就剩你們三個了？”
屋裡站著三個人，都穿著粗布短打，看著像苦力。為首的那個麻子臉壓低聲音：“回老寇的話，太原暗樁原本十二人，上個月被王沔餘黨拔了六個，還剩六個。三個在這，另外三個在城南貨棧。”
寇準從懷裡摸出那塊龍影衛令牌，擱在膝蓋上。
“跟我說說，王沔餘黨到底有多少人？誰在牽頭？”
麻子臉舔了舔嘴唇：“人不多，但雜。有北漢舊將，有遼國細作，有趙光義留下的死士。牽頭的是個叫“劉先生”的，沒人見過真面目，只知道他每月初一、十五，在城西白雲觀出現。”
“白雲觀？”
“對，道觀。裡頭有個老道士，姓劉，法號“玄清”。”
寇準眯起眼睛。玄清——這個名字，他在朝中十五年，從未聽過。
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就是……”麻子臉猶豫了一下，“最近城裡來了批生面孔，說是從汴梁來的商隊。可我們盯了三天，發現他們根本不做買賣，天天在太原舊晉王府老宅附近轉悠。”
寇準的手頓住了。
太原舊晉王府——趙光義燭影斧聲事發被圈禁前的封地老宅。趙光義出事被圈禁，這宅子早就封了，誰會在那兒轉悠？
“領頭的是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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