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，初一。
寇準換了一身灰佈道袍，把竹杖換成木劍，一跛一跛地上了白雲觀。
觀裡香火不旺，老道士玄清坐在蒲團上打盹，聽見腳步聲，眼皮都沒抬：“施主求籤？”
“求籤，”寇準在他對面坐下，“也求個人。”
玄清睜開眼。那是一雙很亮的眼睛，亮得不像是六十歲老人該有的。
“施主要找誰？”
“找一個能讓大宋換天的人。”
玄清笑了，笑聲像破風箱：“施主說笑了，大宋的天，是趙家的天，誰能換？”
“趙家的天，也是人撐起來的。”寇準從袖子裡掏出那半隻茶盞——趙德芳在潤州廢墟里撿的，後來給了他，“這茶盞的主人，讓我給您帶句話。”
玄清的目光落在茶盞上，笑容僵住了。
“他說，“七叔的梅，今年開了沒有”。”
玄清的手抖了一下。
七叔——趙廷美。趙光義的弟弟，太祖趙匡胤的七弟。當年趙德芳登基，第一個去探訪的就是他。後來趙光義圈禁，趙廷美一首閉門不出，首到病逝。
“你……”玄清的聲音變了，“你是誰？”
“寇準。”
老道士霍然起身，蒲團被帶翻，香灰撒了一地。他盯著寇準看了很久，忽然又笑了，這回笑得真心實意：“寇準？那個斷指貶官的寇準？”
“正是罪民。”
玄清——或者說，劉先生——重新坐下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：“寇大人，您都這副模樣了，還替趙德芳賣命？”
“不是賣命，”寇準把木劍橫在膝上，“是還債。”
“還什麼債？”
“還當年差點毀了這江山的債。”
玄清沉默了很久。觀外的風吹進來，把香灰捲到半空，又落下。
“寇準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你知道趙光義是怎麼死的嗎？”
寇準一愣，趙光義死了？
“不是病死，”玄清的聲音低下去，“是被遼人毒死的。蕭太后嫌他沒用，一杯酒，了賬。”
寇準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他死前，託人帶出一封信。信裡說，“吾兒元佐在汴梁，望七叔照拂”。”玄清從懷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紙，遞給寇準，“趙元佐，趙光義的長子。當年晉王府被封，他被人秘密送出城，藏在太原。今年……二十歲了。”
寇準接過信，手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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