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準坐在馬車裡,掀開簾子一角,看著外頭的景色。
黃沙,戈壁,枯死的胡楊林——這就是西北,荒涼得讓人心寒。
“先生,”麻子臉趕車趕到手抽筋,聲音啞得像破鑼,“前頭就是夏州城了。李元昊派人來迎了。”
寇準點點頭,放下簾子,揉了揉那條腫得抬起來都費勁的腿。
這條腿,在太原斷了,又硬撐著跑了五日回京。如今雖然上了藥,可每逢陰雨天,就鑽心地疼。
“麻子臉,”他忽然開口,“你說,李元昊那小子,是狼還是狗?”
麻子臉一愣:“寇相什麼意思?”
“沒什麼意思。”寇準笑了笑,“就是想知道,陛下養了十五年的狼崽子,到底養熟了沒有。”
麻子臉撓撓頭,沒接話。
馬車咯吱咯吱地往前挪,終於停在了夏州城門口。
城門口,站著個少年。
十八歲的年紀,身量己經長開,肩寬背闊,像頭年輕的豹子。他穿一身党項人的皮裘,腰間別著把金刀,刀鞘上鑲著寶石,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
那是趙德芳賜的。
“寇相,”李元昊走上前,單膝跪地,聲音低沉得像悶雷,“元昊恭迎先生。乾爹身體可好?”
寇準看著他,看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工夫。
那雙眼睛,黑漆漆的,像兩口深井。可井底的東西,變了。
從前是感激,是依賴,是孺慕。
如今是……獨立和野心?
“陛下很好,”寇準緩緩開口,“就是惦記你。讓我來看看,你在西北,過得習不習慣。”
“習慣。”李元昊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沙,“這裡風沙大,可人心簡單。不比汴梁,到處都是刀子。”
寇準笑了笑:“你這話,是在抱怨汴梁?”
“不敢。”李元昊也笑了,“元昊只是想說,西北雖苦,卻是元昊的家。乾爹的恩情,元昊這輩子都忘不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投向南方:
“所以,蕭天佐和大遼若想與大宋開戰,元昊不會趁火打劫。請先生轉告乾爹,讓他放心。”
寇準點點頭,心裡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。
這話,說得太順,太場面化,就像是在背書。
“元昊,”他忽然開口,“你在西北,見過昔日的舊部麼?”
李元昊的眼神,微微一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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