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準拄著柺杖走到帳門口,忽然停住。
“穆元帥。”
“還有事?”
寇準沒有回頭。他的聲音很輕,被帳外的風聲裹住。
“有些事,看著是真的,不一定是真的。看著是假的——也不一定是假的。”
穆桂英皺了皺眉。
“寇相這話什麼意思?”
“沒什麼。老夫隨口一說。”寇準掀開帳簾,回頭看了她一眼,“明日攻城,多保重。”
柺杖篤篤篤遠了。穆桂英站在原地,帳簾嘩啦嘩啦地響,風灌進來,燭火晃了兩晃。
她沒去琢磨寇準的話。
她的心思己經在城北偏門了。
銀槍。楊家槍。潘豹。
會不會是——
她猛地搖頭。不可能。楊宗保己經死了。那口楠木棺材是她親眼看著抬出城門的。楊業老淚縱橫的臉是真的,宗保之娘柴郡主都哭暈過去了,姝穎妹妹為宗保都磕破了額頭。
那些眼淚不可能是假的。
她把水囊重重擱在案上,翻身上了行軍床,望著帳頂。外頭風聲呼呼,吹得營旗撲稜稜響。她翻了個身,又翻了個身。
一夜沒睡。黑夜中她只能低聲對自己說:“宗保己經死了,葬在了天波楊府……宗保,我一定要替你報仇!為什麼心口這麼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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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時。
號角聲撕破草原的寂靜。
宋軍列陣。八千騎兵分作三隊,步卒壓住陣腳,撞車、雲梯、弩炮排列整齊。穆桂英白馬銀甲,馬槊橫在鞍前。她的眼睛盯著上京南城門——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正在緩緩關閉。
“擂鼓。”
鼓聲咚、咚、咚地響起來,像巨人的心跳。宋軍齊聲吶喊,聲勢震天。南城的遼軍緊張地調整佈防,弓箭手張弓搭箭,滾油鍋冒起青煙。
與此同時,城北。
楊文虎率一千騎兵牽制北門。他在城外來回賓士,揚起大片黃塵,虛張聲勢。城牆上,潘豹扶著垛口往下看。
這人三十出頭的年紀,身形魁梧,長臉高顴骨,一雙細長的眼睛透著精明。他確實使銀槍——那杆槍此刻正靠在城牆垛口上,槍桿油光水滑,槍尖泛著寒芒。他眯著眼看了會兒城下宋軍,嘴角勾出一絲冷笑。
“來人。”
“將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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