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京城外,連營十里。
穆桂英勒馬陣前,抬眼望去。遼國的都城像一頭蹲伏在草原上的巨獸,城牆高聳,旌旗獵獵。風颳過來,帶著羊羶味和牛糞味。
她己經在城下耗了七天。
遼軍不出戰,城門緊閉。吊橋高高拽起,城牆上遼兵密密麻麻,弓箭手排了三層。蕭天佐學精了——知道穆桂英不好惹,乾脆龜縮不出。偶爾派小股騎兵出城騷擾,宋軍一追就跑,跟泥鰍似的滑不溜手。
“元帥。”
副將楊文虎策馬過來,壓低聲音。
“糧草還能撐半個月。半個月後再攻不下來,咱們就得撤。”
穆桂英沒說話。她攥著馬槊的手指節泛白,眼睛盯著城牆上那面遼國狼旗。風吹起她額前碎髮,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。
這些天她幾乎沒怎麼睡。閉上眼睛就是楊宗保——楠木棺材、白布白幔、楊業佝僂的背影、趙姝穎磕破的額頭。一幕一幕跟刀子似的往心口扎。
她得破城。破了城,殺了那些遼人,她的心才能平。平不了也能麻木。麻木了就不疼了。
“傳令。”她聲音沙啞,“明日辰時,全軍攻城。”
“元帥——”
“我說攻城。”
楊文虎張了張嘴,沒再勸。他跟著穆桂英打了兩個月仗,知道這女人一旦下了決心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穆桂英撥轉馬頭,回到帥帳。帳簾一掀,裡頭坐著個人。
那人背對著帳門,穿一身灰布長衫,頭髮花白,手裡拄著根柺杖。聽見腳步聲,他轉過身來。
寇準。
“寇相?”穆桂英一愣,“您怎麼——”
“沒想到吧?”寇準微微一笑,柺杖點了點地面,“陛下讓我來看看邊關戰況。穆元帥——聽說你要明日攻城?”
“是。”
“上京城高池深,守軍少說三萬。你手裡只有八千騎兵、五千步卒。”寇準看著她,“硬攻,傷亡會很大。”
穆桂英走到案前,拿起水囊灌了一口。
“傷亡大也要攻。遼人想打持久戰,我軍總不能在這兒耗一輩子。”她放下水囊,抹了把嘴,“寇相有事就說。”
寇準看著她。燈火下,穆桂英的臉瘦了一圈,顴骨都凸出來了。眼睛還是亮,但是那亮不是從前的亮——從前是火,現在是灰燼裡的火星。
他心裡嘆了口氣。這丫頭,被那場戲傷得不輕。
“穆元帥。”他壓低聲音,“老夫收到密報——上京城裡有一支殘兵,為首的是個宋人降將。據說是趙光義舊部,投了遼邦之後被安排在城北守偏門。”
穆桂英眉頭一皺。
“趙光義舊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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