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我知道。”楊延昭拍著她的背,“我收到信那一夜——就全是擔心你和父親,擔心你們扛不住,我寧可忍受這個傷痛的人是我……可第二天我還得繼續守邊。不能讓遼人看出破綻。”
柴銀屏抬起頭,淚眼模糊地看著他,伸手摸著他的臉。這張在千軍萬馬裡從不慌亂的臉,此刻終於露出了一點疲憊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楊延昭握住她的手,“只要宗保還活著——就什麼都不在乎了。”
楊宗保站在廊下,看著父母相擁的背影,腳步頓了頓。
他沒敢上前。這兩個月,他躲在深山老林裡削箭桿,知道母親在靈堂裡哭暈過去好幾次,知道父親在邊關擔憂俱思母親和爺爺的身體。他欠他們的。可他沒有辦法——寇相說過,假死之計必須瞞過所有人,包括他的親生母親。只有這樣,才能逼出遼人的破綻,也才能逼出穆桂英和趙姝穎的真心。
“站那兒幹什麼?”柴銀屏的聲音忽然響起來,“還不快過來!”
楊宗保走過去,在母親面前跪下來。
“娘。兒子不孝。”
柴銀屏看著他——活生生的人,跪在自己面前,能喘氣,能說話,能叫她“娘”。她伸手把他拽起來,上下打量著,像是在檢查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。然後她抬手給了他一巴掌。
不重。可楊宗保的臉還是紅了。
“這一巴掌——打你瞞著娘。”
她又抬手,第二巴掌更輕,輕得像摸了一下。
“這一巴掌——打你讓你媳婦哭成那樣。”
然後她把楊宗保的頭按在自己肩上,哭出聲來。
“行了——回來就好——回來就好——”
楊延昭站在旁邊,看著這一幕,眼眶又紅了。他沒說話,只是伸手重重拍了拍楊宗保的後背。那一下,勝過千言萬語。
入夜,楊業讓人擺了一桌家宴。
菜不多——一盆羊肉,一碟醃蘿蔔,幾碗湯餅,一壺燙過的黃酒。楊家三代人圍坐在桌前。佘太君坐在上首,楊業坐在她旁邊,楊延昭與柴銀屏挨著坐,楊宗保坐在下首。
這一桌飯,隔了整整西十九天才吃上。
楊業端起酒杯,看著楊延昭。
“邊關還好?”
“好。”楊延昭也端起酒杯,“遼人退了,邊境安穩。蕭天佐龜縮上京,不敢再犯。”
“宗保的婚事——”
“寇相都跟兒說了。”楊延昭看了一眼楊宗保,“宗保——你爹在邊關打了一輩子仗,最怕的不是遼人的刀,是你年少氣盛傷了人家姑娘的心。如今你娶了桂英,又娶了姝穎公主——爹沒什麼好囑咐的,只說一句。”
他頓了頓,酒杯重重碰在桌上。
“桂英和姝穎,你誰也不能負。你要是敢厚此薄彼——爹的槍可不認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