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宗保連忙站起來,雙手捧杯。
“爹放心。兒子這條命是她們兩個從靈堂裡撿回來的。兒子這輩子——絕不負她們。”
楊延昭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裡有欣慰,也有感慨。
“好。這話聽著——像我們楊家的人。”
佘太君坐在上首,看著兒子教訓孫子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她用筷子夾了一塊羊肉,放到楊延昭碗裡。
“先吃飯。教訓人的話,吃飽了再說。”
楊延昭連忙雙手捧碗接過。方才還是威風凜凜的邊關大帥,此刻在母親面前,溫順得像個少年。
柴銀屏在旁邊擦了擦眼角。
“行了行了,吃飯吃飯。延昭你嚐嚐這羊肉——是桂英昨兒親手燉的。”
楊延昭夾了一塊羊肉,嚼了兩口,忽然愣住了。
“這羊肉——放酒了?”
“放了。”穆桂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她端著一盤新炒的菜走進來,趙姝穎跟在她身後,手裡端著一碗湯。穆桂英把菜擱在桌上,看著楊延昭,“爹——我燉羊肉喜歡放半碗黃酒。宗保說過,您也喜歡這麼吃。”
楊延昭看著她,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這個兒媳婦——還沒進門,就知道他喜歡吃什麼了。他低下頭,又夾了一塊羊肉,嚼得很慢。
“好。好。”他連說了兩個好字,別的什麼都沒說。可那兩塊羊肉——他把碗底都舔乾淨了。
趙姝穎把湯放在桌上,輕聲說了句:“爹,娘——這湯是兒媳熬的,蓮子百合,安神的。爹趕了這麼多天的路,喝碗湯好睡。”
柴銀屏接過湯碗,看著趙姝穎那張溫婉的臉,忽然就笑了。
“姝穎——你是公主,是金枝玉葉。在天波楊府,你不用伺候人。”
趙姝穎搖搖頭,神色認真而從容。
“娘。在宮裡我是公主。在天波楊府——我就是楊家的兒媳婦。公主是皇家的尊榮,兒媳婦是楊家的本分。這兩件事,兒媳婦分得清。”
楊延昭端著湯碗的手頓了一下。他抬頭看了一眼佘太君,佘太君正面無表情地喝湯,可嘴角的弧度瞞不了人。他又看了一眼楊業,楊業正捋著鬍子,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“宗保。”楊延昭放下湯碗,“你這命——真不是一般的好。”
楊宗保撓撓後腦勺,嘿嘿一笑。
“託爹的福。”
“託我的福?”楊延昭氣笑了,“我在邊關流血打仗,你在汴梁娶兩個好媳婦——這叫託我什麼福?”
“叫——傻人有傻福?”楊宗保試探著說。
滿桌人都笑了。柴銀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拍了楊宗保一巴掌。楊延昭也笑了,那笑聲在紅燈籠下回蕩,震得桌上的燭火都晃了兩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