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星把布條揣進懷裡。這張傻臉忽然不傻了。他看著北方的夜色，眼睛眯了起來。
耶律休哥的旗號。可耶律休哥本人——不會親自帶五百輕騎來搶糧。他是遼邦第一名將。這種事情，犯不著親自來。所以打這個旗號的目的，只有一個——讓人以為他來了。而打這個旗號的人——一定是他的心腹。或者——就是他本人。
如果是他本人——那搶糧只是幌子。耶律休哥本人出現在雁門關外三十里，一定有更重要的目的。
楊星把餅嚥下去，站起來往回走。
他得把這個布條交給六哥。
天亮時分，三份急報幾乎同時抵達汴梁。
第一份來自天波楊府。穆桂英透過柴銀屏，秘密給寇準遞了個口信——“府中有人，腕系赤血繩。料子來自遼境。請寇相查。”
第二份來自禁軍左衛。呼延丕顯的密摺遞進御書房——“己控制校尉張某。供出悅來客棧接頭人。請求內衛配合。暫不抓捕，繼續釣魚。”
第三份來自雁門關。楊延昭的軍報遞進樞密院——“遼軍小股過境，己擊退。”隨軍報一起到的，是一封密信。信上只有八個字——“耶律休哥現身。病計己布。”
趙德芳把三份情報攤在案上，讓寇準和呼延丕顯一起看。
寇準先看完了，捋了捋鬍鬚。
“三條線——都指向北邊。”
“對。”趙德芳站起來，“一條是汴梁城裡的人——給遼人提供赤血繩的人。一條是悅來客棧的接頭人——接應滲透的細作。一條是雁門關外的耶律休哥——親自出現在邊境。這三條線——不是孤立的。它們背後，是同一張網。”
呼延丕顯皺眉：“陛下的意思是——？”
“耶律休哥在布一盤大棋。”趙德芳指著地圖，“他派人滲透到禁軍，派人潛伏在公主身邊，親自到邊境試探。他做這些——都是在為同一件事做準備。這件事——不是小規模的劫掠。而是——一場大戰。”
“他敢？”呼延丕顯瞪眼，“遼邦稱臣才幾年？他們哪來的膽子？”
“稱臣是蕭太后籤的。可蕭太后不是遼國唯一的掌權者。”趙德芳看著呼延丕顯，“呼延王——你知道遼國有幾個實權人物嗎？”
呼延丕顯想了想：“蕭太后是一個。耶律休哥是一個。還有——？”
“還有蕭天佐。還有韓德讓。還有遼聖宗本人。”趙德芳坐下來，“蕭太后是主和派。因為她知道，以遼邦現在的國力，打不過大宋。可耶律休哥是主戰派。他從來沒放棄過南下的念頭。《幽州之盟》對於蕭太后來說，是休養生息的機會。對於耶律休哥來說——是準備下一場戰爭的時間。”
寇準把茶杯放下，發出輕輕一聲磕響。
“所以他在等。等大宋鬆懈。等邊關疲敝。等他滲透到朝裡的人——能派上用場的那一天。”
“對。”趙德芳看著他，“寇相——你養的那些‘眼睛’，現在能用了。”
“陛下是說——讓他動一動？”
“不。”趙德芳搖頭，“讓他繼續藏著。讓阿綠繼續留在公主身邊。讓校尉繼續在禁軍裡做他的校尉。讓他們以為——大宋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他拿起硃筆，在那三份情報上各畫了一個圈。
“耶律休哥想釣魚——朕就讓他釣。他想知道大宋的虛實——朕就給他一個假情報。他想滲透——朕就來個反滲透。等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——”
硃筆落下，三個圈連成一條線。
“一戰而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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