佘太君坐在廊下的太師椅上,手裡拿著一串佛珠,一顆一顆慢慢捻著。陽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,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她也己經七十多歲了。可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。
穆桂英和趙姝穎並肩站在她面前。
“太君。”穆桂英把阿綠的事說了一遍,包括那條赤血繩,包括寇準的安排,包括她昨晚跟趙姝穎的對話,“您看——這事怎麼處置?”
佘太君停了手,抬起眼。
“阿綠這個丫頭——你把她叫過來。”
片刻後,阿綠低著頭走進院子。佘太君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然後她開口了。
“丫頭——你腕上的紅繩,是你娘給你係的?”
“回太君——是。”
“你知道這紅繩的編法——是什麼來歷嗎?”
“知道。”阿綠的聲音很輕,“是遼國宮帳軍的編法。雙環套——代表生死與共。蛇形結——代表永不離棄。我娘臨死前跟我說——她說——阿綠,娘是遼人,可你爹是宋人。娘把這個紅繩系在你手上,是讓你永遠記住——娘是怎麼死的。”
她的眼淚掉下來。
“我娘是被遼人射殺的。她站在城門口,用自己擋住追兵,讓我爹抱著我跑。那年我三歲。我什麼都不記得。我只記得——我娘在城門下回頭看我的那一眼。”
佘太君伸出手。那隻手枯瘦如柴,佈滿了皺褶。她拉住阿綠的手,把她的袖子挽起來,低頭看著那條紅繩。
“你娘——是個了不起的女人。”
阿綠愣住了。她以為佘太君會質問。會懷疑。會讓她把紅繩解掉。可佘太君說的是——你娘是個了不起的女人。
“太君——”
“老身活了這麼多年,見過多少女人。”佘太君的語氣很淡,“有的女人,一生困在閨閣裡,到死都不知道天有多大。有的女人,被命運推到絕路上,卻能在絕路上走出一條生路。你娘是後者。她一個遼人女子,敢嫁給宋人,敢追到遼營裡救丈夫,敢用自己換丈夫和孩子的命——她比多少男人都了不起。”
她把阿綠的袖子放下來,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丫頭——你恨遼人,對不對?”
“對。”
“那你恨不恨那個殺你母親的遼將?”
“恨。恨入骨髓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——你站在那個人面前。你有機會殺了他。你會動手嗎?”
阿綠抬起頭,眼睛裡燒著兩團火。
“會。”
“好。”佘太君點點頭,“老身記住了。桂英——”
“在。”
“把阿綠調到你的院子裡去。讓她跟你學武。學刀。學槍。學怎麼殺人。”佘太君頓了頓,“她心裡有一團火。這團火燒了十西年。別讓它滅了。將來有一天——讓她親手把那團火放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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