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！槍聲撕裂了夜空！
1928年10月3日的凌晨，上海法租界的秋意己經浸到了骨頭裡。
凌晨兩點十七分，霞飛路的電車早就停了班次，沿街的商鋪全關了厚重的木門，連掛在門簷下的煤油燈都滅得乾乾淨淨。整條街只有巡捕房二樓檔案室的窗戶，還亮著一盞昏黃的電燈，像黑夜裡一隻孤零零、卻又不肯熄滅的眼睛。
檔案室裡，油墨和紙張的黴味混著淡淡的菸草味，在密閉的空間裡飄著。林夜坐在堆滿賬本的辦公桌後，指尖捏著一支剛燃了一半的哈德門香菸，目光落在面前攤開的賬本影印件上。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數字，全是黃金榮和中統勾結走私鴉片、倒賣軍火、暗殺進步人士的鐵證——10月1日晚上的收網行動，他帶隊端了中統在法租界的三個秘密聯絡點，抓了張道藩、黑狼，還有巡捕房裡的內鬼嫌疑人趙天磊，蘇清婉也安全轉移到了地下黨的安全屋，這場和中統的正面交鋒，看似是他大獲全勝。
可林夜的眉頭，從收網之後就沒鬆開過。
太順了。
張道藩作為中統上海區的負責人，手裡握著幾十號精銳特工，竟然就這麼輕易被堵在了霞飛路的洋行裡，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？趙天磊在巡捕房經營了整整三年，人脈盤根錯節，竟然就這麼輕易被搜出了通敵的密信，連一點後手都沒留？
不對勁。
林夜把煙摁滅在鐵皮菸灰缸裡，抬眼看向站在桌旁的陳小燕：“賬本的影印件，都備份好了嗎？”
陳小燕穿著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女式警服，手裡抱著一個牛皮檔案袋，聞言立刻點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帶著十足的篤定：“林哥，都弄好了。原件鎖在檔案室的保險櫃裡，三份影印件，一份我貼身帶著，一份交給了張華哥，還有一份己經讓瘦猴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，按你說的，就算我們這裡出了事，也能保證證據不會丟。”
林夜嗯了一聲，目光轉向門口的方向。檔案室的門虛掩著，能聽到樓下拘留室方向傳來的輕微腳步聲——那是值守的警員在巡邏。張道藩就關在樓下的單人拘留室裡，外面加了兩道鎖，安排了西個警員輪班看守，按說萬無一失。
可林夜心裡的不安，卻越來越濃。
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瑞士機械錶，時針正好指向兩點十七分。
就在這時，“砰——！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，猛地從巡捕房正門的方向炸開！整棟兩層的磚木結構小樓都跟著晃了一下，頭頂的電燈瘋狂搖晃，昏黃的燈光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，桌上的水杯震得翻倒，水順著桌沿淌了一地。
林夜的瞳孔瞬間收縮，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抄起了桌下的比利時FN勃朗寧手槍，嘩啦一聲拉開槍栓，子彈上膛。
“怎麼回事？。”張華的吼聲從樓梯口傳來，這個身材高大的退伍軍人手裡握著一把毛瑟手槍，額頭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，“林哥。大門被炸開了！外面全是槍聲！”
“中統報復了！”林夜的臉色驟變，腦子裡的那根弦瞬間繃緊，他一步跨到窗邊，撩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——只見巡捕房的大鐵門己經被炸得變了形，歪倒在一邊，門口的空地上，十幾個穿著黑色短打、臉上蒙著黑布的人正端著槍往裡衝，密集的槍聲像爆豆一樣響起來，子彈打在牆上，濺起一片片的磚屑。
林夜的腦子轉得飛快，瞬間就做出了部署，聲音冷靜得像冰，沒有一絲慌亂：“張華。你帶兩個人死守樓梯口，絕對不能讓他們衝上來。陳小燕。把所有賬本原件和影印件都鎖進保險櫃，密碼只有你我知道。李明清！立刻啟動B方案，把加密頻道開啟，聯絡租界巡捕房的總值班室，請求支援！快！”
“是！”三個人異口同聲地應道，沒有絲毫猶豫。
張華轉身就衝向樓梯口，單手持槍，另一隻手拽過旁邊的實木檔案櫃擋在身前，正好堵住了上樓的唯一通道。陳小燕抱著檔案袋衝到保險櫃前，指尖飛快地轉動著密碼盤，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，卻連手都沒抖一下。李明清撲到角落裡的電報機前，手指飛快地敲打著按鍵，這個剛接觸密碼破譯沒多久的年輕人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都在抖，可敲按鍵的動作卻半點都沒亂。
樓下的槍聲越來越近了。
巡捕房當晚值守的警員只有六個，對方卻有足足二十五個人，全是中統從南京總部調過來的精銳特工，手裡握著毛瑟手槍、德式MP18衝鋒槍，甚至還有人帶著手榴彈，火力完全是碾壓級的。
“***！給我打！”張華的吼聲從樓梯口傳來，緊接著就是三聲連續的槍響，樓下傳來幾聲慘叫。林夜衝到檔案室門口，就看到張華靠著檔案櫃，一槍擊中了一個剛衝上樓梯的特工的胸口，那人悶哼一聲，滾下了樓梯。
“林哥。他們人太多了。”張華回頭喊了一聲，左臂的警服己經被血染紅了一片，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胳膊過去了，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，“己經衝進來三個了，都被我放倒了！但他們有衝鋒槍！”
林夜的目光掃過樓梯口，只見樓下的特工正用衝鋒槍對著樓梯口瘋狂掃射，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檔案櫃上，木屑橫飛，張華根本抬不起頭。
“張華！退回來！”林夜大喊一聲，抬手對著樓梯口的方向連開兩槍，精準地擊中了兩個探出頭的特工的肩膀，逼得他們縮了回去。張華趁機拽著檔案櫃，一步步退到了檔案室門口，靠在牆上喘著粗氣，左臂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滴，在地上暈開了一小片血跡。
“林哥，我還能打。”張華咬著牙，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，眼神依舊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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