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8年6月23日清晨,法租界的霧氣還未散盡,調查科大樓的走廊裡就透著一股冰冷的疏離。林夜剛踏入辦公室,就察覺到了不對勁——往日里主動打招呼的隊員們紛紛側目迴避,茶水間裡竊竊私語的聲音在他靠近時戛然而止,連桌上的檔案都被人刻意整理過,彷彿在刻意與他劃清界限。
“林哥,昨晚那兩個失聯的線人,一個己經跑出上海了,另一個……”李明清臉色凝重地走進來,聲音壓得極低,“老周傳來訊息,被青幫的人扣在了霞飛路的煙館裡,趙五爺親自看管著。”
林夜指尖摩挲著辦公桌的木紋,眼神沉了下來。自6月22日突襲張嘯林的鴉片倉庫後,青幫的報復來得又快又狠。外部,街頭的耳目被頻繁騷擾,線人要麼失聯要麼叛逃,原本暢通的情報渠道幾乎被掐斷;內部,巡捕房的眼線散佈謠言,說他“勾結洪幫,蓄意挑起幫派火併”,調查科裡幾個靠CC系背景進來的老隊員更是煽風點火,連處長都私下找他談話,暗示“做事留一線,避免把事情鬧大”。
“青幫的動作比預想中更快。”林夜開啟抽屜,取出一張法租界地圖,上面用紅筆圈著青幫的幾個核心據點,“張嘯林丟了鴉片倉庫,必然要拿我們出氣;杜月笙坐山觀虎鬥,樂見我們被牽制;黃金榮更是隔岸觀火,等著坐收漁利。他們現在聯手排擠我,就是想逼我放棄追查,或者讓我在調查科待不下去。”
李明清攥緊拳頭:“這群人太卑鄙了!我們明明是在辦案,卻被他們倒打一耙!要不我們首接把倉庫裡搜到的賬本交給處長,讓他給我們做主?”
“不行。”林夜搖頭,“賬本里雖然有張嘯林鴉片交易的記錄,但涉及南京高層的部分還不明確,現在交出去,不僅扳不倒張嘯林,反而會打草驚蛇。而且,處長現在面臨著南京方面的壓力,我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。”
他頓了頓,眼神變得銳利:“越是被排擠,我們越不能亂。現在的局面,只能靠我們自己破局。李明清,你立刻聯絡老周,讓他想辦法接觸趙五爺——我記得你說過,他是杜月笙的人,對張嘯林的蠻橫早就不滿,這次幫張嘯林看押線人,多半是被迫的。我們可以從他身上找突破口。”
“明白!”李明清應聲,轉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林夜叫住他,“告訴老周,不要暴露我們的身份,就說有個‘朋友’想和趙五爺做筆交易——放了線人,我們可以提供張嘯林私下吞併杜月笙地盤的證據,幫他在杜月笙面前立功。”
李明清點頭記下,快步離去。林夜獨自站在地圖前,目光掃過被圈出的青幫據點。他很清楚,這次的困境,不僅是對他個人的考驗,更是對情報網的考驗。只要能突破情報封鎖,收集到青幫足夠多的違法證據,不僅能扭轉被動局面,還能趁機壯大情報網,為後續追查張嘯林和調查科腐敗網路打下基礎。
接下來的三天,排擠愈發變本加厲。調查科的老隊員老李故意在會議上刁難,說林夜“擅自行動,導致青幫報復,讓隊員們陷入危險”;外出辦案的隊員被青幫弟子攔路挑釁,回來後個個面帶怒色,卻敢怒不敢言;甚至連法租界巡捕房都故意刁難,原本承諾配合調查的巡捕,現在要麼推諉塞責,要麼通風報信,導致幾次針對青幫小據點的行動都無功而返。
6月25日下午,林夜帶著兩名隊員去曹家渡碼頭調查張嘯林的軍火流動線索,剛到碼頭就被青幫弟子圍住。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,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,囂張地喊道:“林科長,這裡是張老闆的地盤,不是你撒野的地方!識相的趕緊走,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!”
隊員們立刻掏槍戒備,林夜卻抬手製止。他知道,這裡是青幫的核心地盤,硬拼只會吃虧,而且會落下“濫用職權”的口實。“我們是調查科辦案,例行詢問。”林夜語氣平靜,眼神卻帶著威懾,“你們阻攔公務,是想替張嘯林扛罪?”
“張老闆的罪?”壯漢哈哈大笑,“在這碼頭,張老闆的話就是王法!林科長,別給臉不要臉,上次抄了張老闆的倉庫,這筆賬還沒跟你算呢!”
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,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,車窗降下,露出趙五爺的臉。“住手!”趙五爺語氣冰冷,“林科長是調查科的人,你們也敢攔?趕緊讓開!”
壯漢愣了一下,不甘心地揮了揮手,帶著手下退到一旁。趙五爺看著林夜,眼神複雜:“林科長,碼頭魚龍混雜,不是辦案的地方,還是早點離開吧。”
林夜知道,這是趙五爺在賣人情,也是在試探。他微微頷首:“多謝趙五爺解圍。聽說趙五爺最近幫張嘯林看管了一個人,我那朋友託我帶句話——大家都是混口飯吃,沒必要為了別人的恩怨,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趙五爺眼神一凝,沒有接話,只是擺了擺手,讓司機開車離去。
林夜帶著隊員離開碼頭,路上,隊員不解地問:“林科長,趙五爺明顯是青幫的人,我們為什麼要和他打交道?”
“在上海灘,沒有永遠的敵人,只有永遠的利益。”林夜淡淡道,“趙五爺是杜月笙的人,張嘯林搶了杜月笙不少地盤,他心裡早就不滿了。我們只要抓住這個矛盾,就能讓他為我們所用。”
當天晚上,老周傳來訊息:趙五爺同意見面,地點定在法租界的一家隱蔽茶樓,時間是第二天凌晨三點。
“林哥,趙五爺選在這個時間,會不會有詐?”李明清擔憂道。
“大機率不會。”林夜分析,“凌晨三點人少,不容易被人發現,這說明他也不想讓別人知道這次會面。而且,他需要我們提供的證據,來鞏固自己在杜月笙面前的地位,我們需要他放了線人,還需要他提供青幫的情報,我們是互相利用,他沒必要冒險害我們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不過,小心駛得萬年船。明天凌晨,我一個人去見他,你帶著兩名隊員在茶樓外埋伏,一旦有異常,立刻接應。記住,不到萬不得己,不許暴露身份,更不許開槍。”
6月26日凌晨三點,法租界的街頭一片死寂,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影,偶爾傳來幾聲狗吠。林夜穿著一身黑色短打,悄無聲息地走進隱蔽茶樓。茶樓裡只有一盞油燈亮著,趙五爺己經在二樓雅間等候,面前擺著一壺涼茶。
“林科長果然膽識過人,敢一個人來。”趙五爺抬眼打量著林夜,語氣帶著一絲讚許。
“趙五爺既然敢約我,自然是有誠意的。”林夜坐下,開門見山,“我那朋友的條件,老周應該己經告訴你了——放了線人,我給你張嘯林最近吞併杜月笙煙館的證據。”
趙五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茶杯時,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:“證據呢?我要先看到證據,才會放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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