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這兒,她眼圈泛紅,滿是不忍。
可話還沒說完,她臉色驟變,又是一口血嘔了出來。
血跡發黑,隱隱透著陰沉沉的霧氣,嫋嫋浮起。
程跡心頭一沉,眼神複雜地看著她:“這就是你半夜出去救人的結果。”
端禾慌忙抬手去擦唇邊的血,卻越擦越多,她渾然不覺,仍小聲辯解:“金金雖然沒說什麼,可我知道她惦記著劉學長。還有江學姐……”她抬頭看了程跡一眼,眼底清澈見底,滿是真誠,“要是江學姐出事了,程跡哥也會傷心的。”
“那你呢?”程跡看著她那副單純認真的神情,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端禾眨了眨眼,似乎真的認真想了想,旋即眉眼彎彎,臉頰上浮現出深深的梨渦:“那我要是出事了,程跡哥回到現實世界以後,能不能替我去看看我爸媽?”
程跡望著她那純粹的笑容,心頭湧上一陣酸澀。
他下意識抬手,輕輕擦拭她唇邊和臉上的血跡。
溫熱的指腹擦過她柔軟冰涼的唇,端禾微微一怔,有些緊張地看著他,卻一動也不敢動。這樣親暱的動作,讓屋裡的氣氛似乎也變得不一樣了。
“自己活著,自己去看。”程跡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。
來到這個鬼怪橫行的世界之前,他從不相信,世上竟真有這般純粹善良的人。
他出身顯赫,見慣了太多齷齪與醜聞。圈子裡那些見不得光的事,樁樁件件都浸著人性之惡。就連他母親,也死於一段豪門利益的糾葛中。
他對此深惡痛絕,所以一首警醒自己,要做個不違背良心的好人。
可事實上,他做不到。
人性如此。他能冒險去救江映月一次,己是仁至義盡。若再有這樣的事,他不會再去管。至於劉澤天,他也同樣做不到置自身於不顧,去成全他人。
偏偏眼前這個傻子,明明比任何人都更有資格好好活著,卻為這些在他看來微不足道的事,一次次將自己的安危拋諸腦後。她像一束光,不僅給這陰詭世界帶來了唯一的暖意,更照亮了他竭盡全力也觸不到的那份至純至善。
“程、程跡哥……”端禾小聲喚道。
怔忡中的程跡回過神來,看著近在咫尺的蒼白臉頰。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,低頭在她頰邊輕輕印下一吻,啞聲道:“睡吧,我守著你。”
端禾整個人僵住,機械地抬手摸了摸被他親過的地方。
下一刻,她的臉色騰地一下漲得通紅,猛地掀開被子鑽了進去。
程跡甚至能聽見被子裡傳來的、擂鼓般的心跳聲。
他微微一怔,隨即笑了。
他見過的女孩不算少,出身豪門的、容貌出眾的、行業精英,脾性各異,卻沒有一個像端禾這樣,流露出這般質樸、這般尋常的羞澀。
程跡搖了搖頭,在她身側躺下。
他沒有睡,睜著眼,望向床榻上方垂落的帷幔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剛迷迷糊糊睡去,忽然被一陣低低的嗚咽聲驚醒。
程跡猛地睜開眼,轉頭看向身旁的端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