壓抑的心意,在疫病與絕境之中,坦坦蕩蕩,盡數袒露。
“朝露,請你活著……”
沈朝露眼睫又顫動幾下,高熱混沌的意識,驟然清明幾分,眼底泛起溼熱。
那些暗藏的試探,默默的庇護,不動聲色的成全,長久以來的溫柔偏愛,此刻全都有了答案。原來不是她一人困於分寸,原來這份隔著身份與亂世的情愫,從來都是雙向的隱忍。
她想開口回應,喉間卻一陣腥甜翻湧,劇烈嗆咳起來,血色漫上唇角,身子瞬間脫力,意識再度沉沉下墜。
謝清硯心口驟緊,將她小心翼翼護在懷中,不懼疫氣沾染,不顧生死忌諱,緊緊抱著她,一遍又一遍低聲喚她的名字,慌得手足無措。
府中上下人心惶惶,御醫束手無策,所有人都以為,太后怕是熬不過今夜。
就在這生死絕境、情意刻骨的時刻,一匹快馬衝破夜色,疾馳奔來。
是連州送來的加急密信與防疫良方。
安王妃宋三願坐鎮連州,日夜鑽研,結合古方與蠱術藥理,終於研製出剋制此次時疫的對症湯藥與調理之法,一刻不敢耽擱,快馬加急送往京城。
良方即刻送入府中,御醫連夜按方煎藥。
沈朝露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嘗試了各種方法後,那碗藥,是謝清硯一口一口喂下去的。
他俯身,以口渡藥,唇貼著唇,氣息糾纏。
在場御醫和隨行紛紛低下頭,誰也不敢看。
誰都清楚,這一幕傳出去,便是滔天巨浪。
沈朝露迷迷糊糊,只覺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滴在臉上。
她睜不開眼,只喃喃重複:“先生別哭……我不疼……我只是好累好累……”
他握住她的手,貼在臉上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沈朝露再醒來時,刺骨的疼痛消散,高熱也己經褪去。
只是,人在一輛急行的馬車中。
“小姐,您終於醒了。”翠柳近前來,一雙眼又紅又腫。
沈朝露啞聲:“出了何事?”
翠柳抹了把淚,哽咽道:“是謝大人安排的……他說,他說放小姐自由……”
沈朝露的心猛然一沉,像被什麼重物狠狠砸中,酸澀與茫然瞬間席捲全身。
她想起他剖白的心意,想起他以口渡藥的溫柔,怎麼也不肯相信,他會在她剛脫離險境時,就這樣放她走。
“他還說什麼了?”
“這是大人給您的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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