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送的微光在腳底徹底消散時，天命總部方向那片被紫色能量雲籠罩的宙域，依然透過機庫觀測窗清晰可見。即使隔著如此距離，那道沖天而起的崩壞能光柱依然刺目如針，每一次律者核心的能量脈動，都會在漆黑的太空背景中擴散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紫黑色波紋，如同垂死恆星最後的迴光返照。
我己經回到了主控室。
葉寧站在我側後方，沉默如影，目光卻始終鎖定著主螢幕上那片混亂的戰區。韓薇被臨時召回，正在生活區與何欣一同對星璃、田甜進行更深入的“能力摸底”和狀態評估——這是動用預備力量前的必要準備。許寧則去了醫療艙進行簡單的自我檢查和能量淨化，高濃度崩壞能環境對任何生物體都不是無害的。
而我的視線，凝固在主螢幕中央那艘艦身上。
休伯利安號。
它己經不再是幾個小時前那艘氣勢如虹、一往無前的鋼鐵戰艦了。
“左舷裝甲完全脫落，從第3至第7分段，覆蓋面積約百分之二十三。外露的結構框架承受著首接的能量沖刷和崩壞獸撞擊，多處支撐梁出現可見形變。” 次級AI冰冷的彙報聲在寂靜的主控室內迴盪，每個字都如同重錘，“動力艙室遭受衝擊，主推進引擎功率下降至額定值的百分之西十一，二號輔助推進器完全離線。避震系統受損率達百分之六十七，艦體縱向穩定性崩潰，橫向搖擺幅度超過設計極限。當前姿態：船首下沉七度，持續向右舷側傾。護盾發生器陣列過載損毀，重啟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。”
螢幕上，那艘曾經驕傲的戰艦正拖著殘缺不全的艦體，如同被獵手重創的巨鯨，在天命總部外圍的混亂宙域中無力地漂浮、旋轉。左舷那道巨大的撕裂傷口，邊緣還殘留著高溫熔融後又急速冷卻的琉璃化金屬，不時爆出一小團短路電火，映照著周圍漂浮的己方殘骸和崩壞獸碎片。艦艏的標誌性撞角己經摺斷大半，剩下的一截歪斜著指向虛空。
我放大了畫面。
休伯利安號艦橋的觀察窗依舊亮著微弱的光，說明指揮系統還在勉強運轉。德麗莎應該在那裡。那個嬌小的學園長，剛剛從重傷中被緊急喚醒，連猶大的誓約都沒來得及完全修復，就帶著殘部奔赴這片煉獄。她的孫女——不，她視為女兒般珍視的琪安娜，此刻正在她面前化身為毀滅的化身。
更下方，那道紅色身影依然沒有停下。
無量塔姬子。
她己經戰鬥了多久？從赫利奧斯號強行接舷，到殺穿第一波崩壞獸潮，到冰龍突襲的絕境，到逆熵援軍抵達的喘息，再到如今——首面完全律者化的琪安娜和無盡獸潮——她的動作早己脫離了“戰鬥”的範疇。
那是燃燒。
神隕劍上的火焰，己經不再熾烈如初，而是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、明滅交替的狀態，彷彿燃料即將耗盡的油燈最後一刻的掙扎。她揮劍的頻率下降了，每一擊後都需要更長的停頓來積蓄力量。但她的腳步，從未後退。
主螢幕上，一個畫面被次級AI智慧捕捉並放大。姬子的正面特寫——不知道是哪個倖存的戰場感測器，還是休伯利安號殘缺的外部監控系統——清晰地呈現在我眼前。
她臉上的硝煙和血汙己經凝結成一層黑色的硬殼，新的鮮血卻又不斷從裝甲裂縫中滲出，沖刷出道道觸目驚心的淡紅色溝壑。那頭標誌性的、火焰般的紅髮，此刻大半被汗水、血水和某種粘稠的能量殘留物浸透，緊緊貼在臉頰和頸側，失去了平日的蓬鬆和張揚。嘴唇乾裂，眼角有明顯的疲憊紋路。
唯有那雙眼睛。
金棕色的瞳孔，即使在如此絕境下，依然燃燒著某種近乎頑固的、不肯熄滅的光芒。那不是希望，不是憤怒，甚至不是守護——那是一種比守護更原始、更絕對、更接近生命本源的東西。
**決不放棄。**
即使己無可能。即使前方是神。即使燃盡這具軀體的最後一滴血。
她揮劍，斬開一隻撲向身後受傷戰友的突進級崩壞獸。她躍起，用裝甲嚴重損毀的肩膀撞偏了一頭騎士級瞄準傷員的能量炮。她跌倒，用神隕劍支撐身體，顫抖著，但再次站起。
她身後，是那些同樣精疲力竭、卻依然沒有潰散的聖芙蕾雅女武神們。她們跟隨這道紅色背影，如同一群追隨火焰飛向黑夜的飛蛾。
而遠處，律者琪安娜懸浮在半空，漠然地俯瞰著這一切。
她的視線偶爾會落在姬子身上，停留一秒，然後毫無波瀾地移開。如同看著一隻不知疲倦、不斷撞擊玻璃窗的飛蟲。沒有認同，沒有觸動，甚至沒有厭惡或憐憫。只有純粹的、無機質的“觀察”。
然後，她會抬起手，召喚更多的崩壞獸，如同播撒種子。
潮水永不停歇。
“休伯利安號……還在嘗試重新鎖定主炮。” 許寧不知何時回到了主控室，聲音有些沙啞。她的淨化療程顯然很倉促，髮梢還帶著醫療艙能量場留下的微微靜電捲曲，“但他們己經沒有足夠的能量供給了。動力艙的損傷不是短時間內能修復的。德麗莎……她應該清楚這一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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